没有人发出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除了窗外呼呼而过的风声之外,现场陷入了一种几乎诡异的寂静当中。
好像声音被人施了魔法,从这个房间当中抹除了一般。
所有的少年少女们都露出了呆若木鸡的表情。
因为面前横陈著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过的场景。
手掌、脚掌、小臂、大臂...
所有的,能够组成称之为人的部位被油纸粗略的包裹著,七零八落的躺在地面上。
暗红的血跡呈现出蛛网状炸开。
半凝固的油脂与流干液体的苍白的切面。
让他们视界里的一切都似乎变得黏黏答答的,一切都充斥著粉嫩的肉感与噁心触感。
半晌后,有人发出了乾呕声。
又过了片刻后,就好像是传染病一样。
有种情绪,突兀的,却又极其自然的开始在人群当中传播。
尖叫声也开始响了起来。
家境富裕,年轻气盛的他们再也没了刚来平家別馆时兴奋与热烈。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苍白的神情,有些人甚至连站都无法站稳,直接一屁股摔坐在了地面。
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少年少女们去管自己究竟是如何丑態百出了。
他们只感觉自己简直就要吐出来了,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有水一样的液体从几个女生的眼眶流了出来,发生了低声的、痛苦的呻吟声。
她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就是哭了出来。
明明被残忍分尸、解体的尸体並不是她们,明明刀子並没有落在她们身上,可她们就是哭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叫做恐惧的情绪吧。
是人类鐫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
这基因有著常人难以想像的魔力,而这魔力又让在场所有的少年少女们无助的,失去体面的,狼狈万分地去思考一件事——
有人死了,接下来被杀的人可能会是我。
这种魔鬼般的想法一旦从心中滋生便再也难以熄灭。
而就在这时,一道大声呼喊著报警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尖叫,而是透著分外镇静的声音。
眾人下意识地朝后望去。
一位少女竟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黑髮顺著双肩落下,少女优雅地抱著胸,犹如夜之女神一样往前迈步。
是陆盐。
她一步一步向內走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人似乎都被她那惊人的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地向两边避让,为她让路。
在看清房间里的景象后,陆盐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动容。
她的手指捻动著耳边的黑髮,那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透著死人般的惨白。
她转过头对身边的眾人开口,你们能去主馆和大人们报告一下这边的情况吗?再分出几个人报警。
几个人回过神来,当即举手,表示这就报警。
只不过轮到前往主馆这个提议的时候,在场的少年少女们却犯了难。
虽然暂时镇定了下来。
但屋內悽惨的景象依旧在他们脑中闪过。
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一刻脱离集体走出门外。
“还、还是我、我去吧。”平雪身边,同样脸色苍白的平奈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她也算是平家人一员,对於別馆外的道路情况非常熟悉,知道別馆外有一条小路能更快赶到吊桥那里。
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有再继续在意形象,迅速地就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三楼在这一刻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陆糖小心翼翼地从旁边靠近陆盐:“阿盐,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刚才在四处隨便逛了逛,参观了一遍平家別馆...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三楼了,还没来得及参观就听见你们在这里鬼叫...”
陆盐眉毛还皱著,双眼还在往房间里看,淡淡地回答。
接著,她又开口了:“你们有人认识里面躺著的人吗?”
从她这个角度有些看不清楚。
但她也没有贸然进入,以免破坏现场,影响到后续警察侦查。
眾多少年少女们面色苍白,纷纷摇头。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保持著呆滯表情,没有发声的平雪,表情颤抖地,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之中,满是震惊与说不出心臟都被揉碎了的悲痛。
“阿川?!”
听见这句话。
直到这时,一直不敢仔细向內打量的少年少女们这才下意识的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原来在房间里面,惨遭他人分尸的,居然是平雪的弟弟,今天本应该因病缺席的平川。
9岁孩子的稚嫩、惨白的,被称之为手掌的东西正对著门口。
红色的液体正在顺著油纸包裹的部分,向外瀰漫开来...
被这极其残忍的一幕所动摇,所有人都不忍心地撇过脑袋。
他们在想,这一切究竟是谁干的...?
究竟是谁,会如此残忍的杀害一个无辜的,只有九岁的孩童?
还有...为什么理应待在家中修养的平川...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並且被人以如此惨烈的手段杀害?
而且大门不是锁著吗?这不是一个密室的状態吗?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入密室之中,又是怎么悄无声息离去的?
谜团一个接著一个。
脑中的窒息感,让人根本无法处理起现有的信息。
“是平川啊...”陆盐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声女性的,尖锐痛苦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了过来。
是刚刚下楼的平奈!
眾人心中一跳。
几乎不用任何言语,也用不著任何暗號。
在场的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就往楼梯口跑去。
从楼梯口下到二楼,再从二楼走到一楼,接著走过那条掛满钟錶的长廊,眾人才看见在侧门躺著,发出痛苦呻吟的,半闭著眼睛的平奈。
她大概是被什么人袭击了,此时的她,身边正分布著凌乱的,沾满泥水的脚印,而她则面色苍白,侧躺在地面上,有红色的液体渗流出来。
是血。
有人发出了恐惧的声音。
陆盐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查看著平奈的情况。
对方的肩膀上插著锋锐短刀,因为短刀插入的角度原因,有人甚至能看见少女白皙皮肤之上,被刀刃分开的,苍白的肉。
被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阵脚,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愣在原地。
“愣著在原地干什么?快来人帮把手,她还没死!”
陆盐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场的人这才勉强回过神来,在陆盐的指挥下將倒在地上的平奈搬起来。
平家別馆的占地面积相当惊人。
大家隨便在二楼找了个空房间。
陆盐问人要来了应急处理包,从中取出器具,无比熟练的帮助平奈进行消毒止血包扎。
等到她將这些应急措施做完后,已经是满头大汗。
真不该来参加这次庆生会的,她想。
而这时,由於失去而脸上失去血色的平奈终於悠悠醒转了。
她一见到在场的眾人,脸上便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大家好不容易等她冷静下来,终於听清了她话语中的事情经过。
“有个人。”苍白著脸色的她说。
是的。
有个不知道身份的人,看著很像女人的身影,带著布满血跡的、解体用的骨锯与刀...袭击了她。
而对方,此刻...可能还在宅邸附近...
徘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