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江此时已经是有病乱投医,想都没想,猛猛地挥手:“有援军?!我的姑奶奶,那你还等什么?去!快去啊!”
管知菊像一阵风一样,衝出了会议室大楼。
可一跑到外面,她就傻眼了。
她只知道,那个人叫卫建中,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工。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红星厂大几千號人,这要怎么找?
她看向不远处电线桿上的高音喇叭。
要不,让传达室全厂广播?
不行,动静太大了!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时,忽然想起昨天坐在卫建中身边那个清秀的小姑娘。
对了!
林小芳!
厂里有名的烈士孤儿,学习很刻苦,前两天还向她请教过英语里“现在进行时”的用法。
管知菊对这个清秀靦腆的小姑娘,印象很深。
昨天卫建中就是和她一起来的。
只要问她,就能找到卫建中!
她不再犹豫,拔腿就朝著厂办中学的方向飞奔而去!
……
教室里,林小芳正专心致志地听课。
管知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她对正在讲课的老师,连连打著手势。
老师让同学们稍等,走出去询问情况。
林小芳看到管老师焦急地对自己的班主任说著什么。
然后班主任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叫她出去一下。
林小芳怯生生地走出教室。
管知菊一把抓住她的手,连珠炮一般地问道:
“林小芳!那个卫建中!他在哪儿?快告诉我!”
林小芳被她嚇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卫……卫哥哥他……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在……在一分厂的六车间,做巡检。”
管知菊问到了地址,道了声谢,又像一阵风一样,朝著一分厂的方向飞奔而去。
……
六车间里,噪音巨大。
卫建中穿著一身沾满了油污的工作服,戴著安全帽,正拿著一个塞规,一丝不苟地检测著一个工件的孔径。
管知菊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卫建中!”
她刚要说话。
卫建中却打断了她,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顶备用的安全帽,直接扣在了她的头上。
然后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她可以说了。
管知菊一口气把会议室里发生的紧急情况,都说了一遍。
最后,车间里震耳欲聋的噪声中,她大喊道:
“你快!现在立刻带我,去找给你笔记本的那个老教授!让他去会议室当翻译!十万火急!厂里快要出大事了!”
卫建中听完,终於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表情。
他看著急得快要跺脚的管知菊,说了一句让她差点当场晕倒的话:
“不用找什么老教授了,你先带我去会议室看看情况。”
“你?!你去有什么用?!我要找的是精通三门外语和数控铣床的老教授!”
“其实吧……第一,我没那么老,第二,我也不是教授。不过我確实会三门外语,数控铣床嘛,略懂。带我去就行了。”
“……!”
管知菊见卫建中都到这时候了还在玩弄她,涨红了脸急得直跺脚!
但眼下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拉著卫建中,就往行政楼跑。
这个卫建中胆子再大,也不敢玩弄李长江厂长吧!
去了再说!
会议室门口,李长江急得团团转,脚都快把水泥地板给磨穿了。
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援军请来了吗?!”
他定睛一看。
管知菊身边的援军,竟然是——
卫建中?!
李长江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小卫?怎么是你?!”
李长江看著被管知菊从外面拉进来的卫建中,整个人都懵了。
管知菊不是说去找“援军”吗?
怎么把卫小子给找来了?
卫建中脸上还带著在车间里沾上的油污,他对著李长江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厂长,先別问了,办正事要紧。”
说完他便径直走进了气氛已经降到冰点的会议室。
李长江和管知菊父女俩,虽然满心疑虑,但也只能快步跟了进去。
会议室里,三国的代表团,看到一个穿著油腻腻工装,头戴安全帽的年轻工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都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的时候。
他们的心里,竟然本能地,都產生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那是一种……
就好像是一群正在啃草的山羊,突然闻到了老虎的气味。
源自血脉深处、被天敌压制的恐惧。
卫建中走到会议桌前,隨手把头上的安全帽,和一直拿著的塞规,往桌子上一放。
“噹啷”两声脆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三个人,眼光落到三个人胸前的姓名铭牌上。
他先是对著美国人理察,用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微笑著说道:
“理察·泰森先生,日安!我是红星厂的卫建中。欢迎来到中国。”
接著,他又转向德国人沃尔夫冈·施耐德博士,换上了一口严谨、精准的德语:
“施耐德博士,很荣幸见到您。我对贵公司在精密製造领域的成就,久仰大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日本代表田中健二身上。
他微微躬身,用看似礼貌其实疏离的日语腔调说道:
“田中部长,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三句问候,三种语言。
无比流利,字正腔圆,完全是母语者的水平。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对面的三个外国人,脸上的轻蔑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震惊!
他们也飞快地,用各自的母语,做了自我介绍。
卫建中一边听,一边隨意地点评著,仿佛是在跟几个老熟人聊天。
“啊,环球重工……你们在重载切削方面,確实有些独到之处。”
“莱茵金属,久仰。德国製造的代名词。施耐德博士,您亲自带队,足见贵公司的诚意。”
“清水重工,后起之秀。田中部长,你们服务和性价比,尤其旗下的北都集团,在动作影像这个细分领域,有口皆碑啊。”
他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听在李长江和管家父女的耳朵里,却不亚於平地惊雷!
他们虽然听不懂外语,但从卫建中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和对面三个外国人那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上,他们也能看得出来。
这个年轻人,有真本事!
而且,是通了天的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