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恩的最后一天。
    徐辰起了个大早，准备去买点纪念品带回国。
    王博依旧开著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高尔夫，载著徐辰直奔市中心的集市广场。
    “徐神，买纪念品这事儿，你听我的。”王博一边熟练地倒车入库，一边传授著他的“留德经验”，“千万別去那种专门骗游客的纪念品店，什么咕咕钟、啤酒杯，死贵不说，翻过来一看全是『made in yiwu』。咱们去本地人逛的超市和药妆店，那才是真正的物美价廉。”
    两人走进了一家名为“dm”的连锁药妆店。
    “你看这个，”王博拿起一盒包装朴素的泡腾片，像个推销员一样介绍道，“德国產的维生素泡腾片，一块钱一管，回去送七大姑八大姨，既有面子又实惠。这玩意儿在国內代购能卖到二三十，简直是暴利。”
    “而且这东西轻，不占行李额度。”王博补充道，“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便宜了，送人的时候你得把价格標籤撕乾净点，不然容易友尽。”
    徐辰点了点头，直呼牛逼。然后直接扫了二十管进购物车。
    “还有这个，”王博又指了指货架上的一排小甘菊护手霜，“这可是德国特產，好用不贵，送给女同学或者学姐学妹，绝对没错。这玩意儿滋润度高，味道也不冲，是个女生都拒绝不了。”
    徐辰看著王博那副“我很懂”的表情，忍不住调侃道：“师兄，看你这熟练的样子，没少靠这个送女生吧？老实交代，送出去多少支了？”
    “咳咳……”王博老脸一红，“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送呢？那叫……学术交流的伴手礼！再说了，我这是为了帮你省钱！”
    徐辰笑了笑，想了想数院那感人的男女比例，有些无奈：“我们院男女比例九比一，女同学还真不多。对了，这玩意儿能送女性长辈吗？我妈和我那几个阿姨？”
    “太能了！”王博一拍大腿，“这东西號称『德国大宝』，老少皆宜。你送给你妈，她肯定夸你会过日子。”
    徐辰这才放心地拿了几支放进购物车。
    接著，两人又去了隔壁的超市。
    “巧克力肯定要买的，ritter sport，这种方块巧克力，口味多，还好带。”王博指著货架上五顏六色的巧克力，开始吐槽，“千万別买那种大排的milka，虽然也好吃，但太容易碎了。上次我带了几块回去，託运的时候被压成了粉末，打开一看跟巧克力味的蛋白粉似的，那叫一个惨。”
    “这种小块的就不一样了，硬度高，抗造。回去分给室友，一人一块，正好堵住他们的嘴。”
    徐辰深以为然，直接搬了一箱。
    最后，在王博的强烈推荐下，徐辰还买了两把双立人的指甲刀。
    “这玩意儿虽然贵点，一把得好几欧，但真的好用。用个十年八年都不带钝的，剪指甲跟切豆腐似的。”王博拿起一把指甲刀，比划了一下，“送给叔叔阿姨，实用。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摆件强多了。”
    看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徐辰忍不住感嘆：“师兄，你这生活经验，比做数学研究还丰富啊。”
    “那是！”王博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推著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在德国这几年，別的没学会，怎么省钱过日子倒是摸得门儿清。毕竟咱们搞数学的，穷啊！经费都用来买书和咖啡了，哪有閒钱挥霍？”
    徐辰听了，也不禁苦笑。
    確实，相比於那些动輒几百万经费的工科项目，基础数学的研究经费確实少得可怜。很多时候，一张纸、一支笔、一杯咖啡，就是一个数学家的全部家当。
    看著王博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徐辰心中暗暗佩服。
    这就是真实的学术生活，既有仰望星空的浪漫，也有柴米油盐的琐碎。
    【能把枯燥的“搬砖”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这样的师兄，真挺有意思的。】
    徐辰笑了笑，推著购物车跟了上去。
    ……
    买完东西，徐辰坚持要请王博吃顿饭。
    “师兄，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接机、送机、当导游、当翻译，要是没有你，我这趟德国之行肯定没这么顺利。”
    徐辰选了一家看起来档次还不错的牛排馆，点了一份战斧牛排，又给王博点了一份他心心念念的烤猪肘。
    “嗨，跟我客气啥！”王博摆了摆手，看著那份巨大的猪肘，眼睛都亮了，“能给你这种未来菲尔兹奖得主当嚮导，那是我的荣幸。以后等你发达了，別忘了提携师兄一把就行。”
    “一定。”徐辰举起酒杯，“师兄，这杯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几口酒下肚，王博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徐辰啊，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王博一边切著猪肘，一边感慨道，“年轻，有天赋，还有那么好的机遇。不像我，读个博后都读得掉头髮，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
    “师兄，你也別妄自菲薄。”徐辰安慰道，“能在舒尔茨手下干活，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我看你跟组里的那些德国人、法国人交流也没什么障碍啊。”
    “那是被逼出来的！”王博苦笑一声。
    “慢慢来嘛。”徐辰给他倒了杯酒，“师兄你基础扎实，又肯干，出成果是迟早的事。”
    “借你吉言吧。”王博举起酒杯，“我现在就盼著能发篇顶刊，然后回国找个教职。也不求什么清北了，能去个985当个副教授，我就知足了。到时候娶个老婆，生个娃，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要求这么低？”徐辰打趣道，“不想拿个杰青、长江什么的？”
    “想啊！做梦都想！”王博哈哈大笑，隨即又摇了摇头，“但人得有自知之明嘛。看到你，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是老天爷赏饭吃，强求不来的。我这种凡人，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口饭吃，不被淘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看著徐辰，眼神真诚：“不过，看到咱们华国能出你这么个妖孽，我心里也高兴。至少以后出去开会，腰杆子能挺得更直一点。”
    “师兄言重了。”徐辰笑了笑，“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互相帮衬嘛。”
    “对！互相帮衬！”王博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来，为了咱们都能顺利毕业，为了早日发顶刊，乾杯！”
    “乾杯！”
    ……
    吃完饭，王博开车送徐辰去法兰克福机场。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从德国那令人抓狂的火车晚点，聊到国內最近又火了哪家网红奶茶店；从舒尔茨那令人绝望的智商，聊到田刚老师那標誌性的严肃脸。
    车厢里流淌著德国电台的古典音乐，气氛轻鬆而愜意。
    到了机场，王博帮徐辰把行李搬下车。
    “行了，就送你到这儿了。”王博拍了拍徐辰的肩膀，脸上掛著那种师兄特有的、带著点过来人味道的笑容，“一路顺风。回国了记得代我向田老师问好，告诉他我在这边没给他丟人。”
    “好的，师兄保重。”
    徐辰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出发大厅。
    走了几步，他突然回过头。
    王博还站在车旁，对他挥手。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那一瞬间，徐辰似乎从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满嘴跑火车的师兄身上，看到了一丝属於异乡游子的孤独与坚持。
    或许，对於每一个漂泊在外的留学生来说，能见到一个来自故乡的、有著共同语言的同门师弟，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慰藉吧。
    徐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再见，波恩。
    再见，莱茵河。
    北京，我回来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