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徐辰的未来规划上。
“徐,有没有兴趣来巴黎?”
雨果突然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徐辰。
“巴黎?”徐辰愣了一下。
“对。”雨果点了点头,“我想你在华国应该过得不错。但是,徐,你要明白,数学不仅仅是做题和发论文,它更需要一种土壤。”
雨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用一种典型的法式坦率说道:
“我直说吧。在东方,虽然这几年硬体和资金都跟上来了,但有些东西……还是太『重』了。”
“太重?”徐辰微微挑眉。
“是的,等级制度和学术政治。”雨果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年轻的天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处理行政杂务,去申请经费,去应付各种评审,甚至要在前辈面前保持那种……怎么说呢,过度的谦卑。这会磨损你的灵气。”
……
徐辰心中一动。
虽然他现在有数院领导们的庇护,一路绿灯,尚未切身感受到这些。但他看过太多才华横溢的师兄师姐,为了评职称、为了项目验收而焦头烂额,眼里的光渐渐熄灭的样子。那种无形的“重力”,確实是存在的。
而且,看著眼前这两位菲尔兹奖得主,正像朋友一样和他开著玩笑、抢著最后一块香肠,徐辰很难想像,在国內,一个大一学生能和院士级別的大佬如此轻鬆愉快地相处。
这种鬆弛感,是装不出来的。
……
雨果继续说道:
“在法国,我们有全世界最独特的数学传统。我强烈建议你考虑一下——巴黎萨克雷大学。”
“那地方应该是世界上数学家最密集的地方。”雨果笑著比划了一下,“你在校园里隨便扔块石头,砸到的都可能是一个正在思考黎曼猜想的博士后。”
这並非夸大其词。
作为法国数学界的“航空母舰”,巴黎萨克雷大学在各类世界大学学术排名中,其数学学科常年稳居全球第一,甚至力压普林斯顿和斯坦福。这里匯聚了近3000名数学研究人员,拥有著欧洲最大的数学实验室——阿达玛数学实验室。
很多人或许会疑惑,为什么在大眾印象里,普林斯顿才是数学的代名词?
其实,这更多是一种“精英效应”。普林斯顿走的是极度精英化的“小而精”路线,人均產出极高。但如果从绝对数量和规模来看,萨克雷展现出了惊人的统治力:其体系內明確关联的菲尔兹奖得主至少有11位,而普林斯顿大学校本部目前约为9位。(备註:有些网络文章將“曾在普林斯顿短期访问”的学者也计入,这里採用至少1年实质性学术任职或学位授予为標准)
相比於普林斯顿的孤傲,萨克雷更像是一个庞大的数学帝国,拥有著覆盖所有数学分支的、近乎恐怖的研究体量。
更关键的是,大洋彼岸的学术环境,此刻正经歷著一场严酷的寒冬。
隨著美国新一届政府的上台,基础科学的经费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削减。就在会议开始的前几天,陶哲轩在社交媒体x上发布长文,呼吁公眾关注纯数学研究的长期价值。这一举动被外界解读为一种无奈的“防御性公关”。当菲尔兹奖得主都需要亲自下场“带货”来保住经费时,相比之下,法国对数学的尊崇与投入,显得尤为珍贵。
……
“最重要的是,”雨果拋出了他的终极诱饵,“如果你来萨克雷读博,我可以帮你搞定『阿达玛奖学金』。”
“而且,这只是个跳板。”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等你毕了业,手里有了硬货,我就能把你推进那个『圣殿』——巴黎高等科学研究所(ihés)。”
“那里可是格罗滕迪克待过的地方。在那儿,没人管你发不发论文,也没人管你几点上班。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散步、喝咖啡,顺便……把数学的边界往外推那么一点点。”
徐辰听著,心中不由得泛起波澜。
先去世界第一的数学航母练级,再去数学界的精神圣殿养老……哦不,是思考人生。这条“法式封神之路”,听起来確实很香啊。
……
就在徐辰还在消化这个重磅炸弹时,旁边的舒尔茨终於坐不住了。
“嘿,雨果,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舒尔茨晃了晃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雨果,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当著我的面挖人?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是波恩,是我的地盘。”
他转向徐辰,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异常专注。
“徐,巴黎確实很浪漫,但如果你想做最前沿的算术几何,波恩才是世界的中心。”
舒尔茨指了指窗外的夜色,语气中带著强大的自信:
“你今天也看到了,马普所加上波恩大学的豪斯多夫数学中心,我们这里匯聚了全欧洲最密集的数论和算术几何大脑。法尔廷斯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我看重你的,不仅仅是那个cntt变换。”舒尔茨拿起那张已经写满公式的餐巾纸,指著其中一个角落,“我看重的是你对『结构』的敏感度。你在报告里提到的那个『motivic层』的构造,虽然还很粗糙,但我隱约感觉到,它和我在做的『凝聚態数学』,在底层逻辑上是相通的。”
“如果你来波恩读博,我们可以直接为你提供『波恩国际数学研究生院』的最高全额奖学金。”
舒尔茨加重了语气:
“而且,我们不需要你做任何助教工作,不需要你在这个阶段就去操心经费。你的唯一任务,就是思考。我们可以一起尝试把你的cntt变换推广到p进情形,甚至……去攻击朗兰兹纲领中那个缺失已久的『函子性』映射。”
“华林问题……函子性……”
徐辰看著那张简陋的餐巾纸,感觉自己的思维,再次被打开了一扇窗。
……
徐辰沉默了,手中轻轻转动著酒杯,看著杯中摇曳的烛光。
左边是全球第一的数学航母萨克雷,右边是算术几何的圣地波恩。
任何一个offer,放在国內,都足以让一个博士生抢破头,甚至足以让一个青年教授放弃教职。
但徐辰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有系统。
所以他的每一步决策,其核心逻辑都並非单纯的提升“学术待遇”或“名气”,而是如何最高效地完成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因为系统给的奖励一定比现实世界给的更加丰厚。
当前的系统任务是“多维度的学者”,要求他在除数学外的其他三门学科发表sci论文。这是一个需要跨学科资源、设备和人脉的庞大工程。
而在这一点上,目前的北大,显然比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更具优势。他可以凭藉“数学天才”的光环,轻鬆调动物理、化学等兄弟学院的顶级资源。一旦出国,这种跨学科的便利性將大打折扣。
所以完成这个任务后,可以再考虑出国的问题。
至於时间点,北大之前承诺的“一年后授予博士学位”,在徐辰看来,这已经是一个过时的决定。
隨著“广义cntt变换”和“哥德巴赫猜想正密度解”的横空出世,他的学术地位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哪怕他现在就申请提前毕业,北大数院恐怕也不敢有丝毫阻拦。
至於未来的去向,徐辰內心其实更倾向於巴黎萨克雷。
虽然波恩有舒尔茨这样的很有人格魅力的大佬,也有王博师兄的照应,但波恩的强项过於集中在算术几何与数论。而萨克雷作为全球数学第一的巨无霸,其学科的广度和深度,更能满足徐辰未来在多学科全面发展的野心。
不过,这种关乎未来数年命运的重大决定,显然不適合在微醺的酒桌上草率拍板。
舒尔茨和雨果作为顶尖学者,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拋出橄欖枝,更多的是表达一种姿態和认可,而非逼迫徐辰当场表態。
……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诚恳地看著两位大佬,脸上露出了歉意而又坚定的微笑。
“谢谢两位教授的厚爱。”
徐辰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你们的建议非常宝贵,条件也让我非常心动。说实话,如果我现在是个自由人,我可能真的会纠结得睡不著觉。”
他开了个小玩笑,然后正色道:
“不过,我现在在北大还有一些未完成的跨学科课题。我想……我可能会再花半年左右的时间,把这部分工作做完。”
“至於之后的去向……说实话,巴黎和波恩都是数学家的圣地,我现在很难立刻做出决定。我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也看看自己未来的研究方向更契合哪边的土壤。”
“但我可以保证,”徐辰举起酒杯,眼神真诚,“如果我决定出国深造,巴黎和波恩,绝对是我的首选。”
听到这个回答,雨果和舒尔茨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更深的欣赏。
“好。”雨果点了点头,“萨克雷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波恩也是。”舒尔茨也笑了,举起酒杯,“无论你最后选择去哪里,我相信,我们都会经常见面的。毕竟,数学的圈子,其实很小。”
“那就一言为定。”
“来,乾杯!”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