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口无凭!借据呢?!” 宋明月强撑著理智,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早就备著了!” 光头男从羽绒服內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宋母在后面尖声喊道:“明月!看看是不是假的?这一定是他们偽造的?!”
宋明月接过那张的纸,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跡和签名。
只一眼,她的身体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青。
那熟悉的的字跡……是外婆的,还有那个指印……也是外婆的。
“是真的……”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突然,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光头男:“我外婆为什么会欠你们这么多钱?!”
光头男“嘿”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不知道啊?老太婆难道没跟你说?好像是为了给什么人赔医药费吧……嘖嘖,听说伤得挺重,私了可不便宜。”
“医药费……私了……”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宋明月的心臟。
那个她以为早已过去的噩梦骤然撕开伤口。
高中,那个可怕的夜晚,那个试图侵犯她的混混,她惊慌失措下的反抗,对方头破血流的惨状……
外婆后来抱著颤抖的她,温柔地说:“没事了,明月,都解决了,对方家长是讲道理的,道了歉,就不追究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解决的。
外婆瞒著她,借了巨款,换来了她的没事,换来了她的前途未受影响。
巨大的愧疚、心痛,如同滔天巨浪將她淹没,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明月!这钱我们不能认!肯定是骗子!” 宋母在她身后尖声叫道,试图撇掉这个债务。
宋明月猛地转身,看向自己的母亲,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决绝,让宋母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我认。” 宋明月的声音嘶哑,她转身重新面对光头男,身子单薄得像风中芦苇,脊背却挺得笔直,“这笔钱,我会还。”
“你疯了!宋明月!” 宋母失控地大喊,“一百万!你怎么还?!你拿什么还?!这是你外婆欠的,跟我们没关係!”
宋明月没有回头,只是攥住了那张借据。
“我会还,我自己还。”
“你既然把我扔给了外婆,这么些年也没有管过我,那么今后,我也不用你管。”
光头男咧开嘴,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笑得既轻蔑又不怀好意:“还钱?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著宋明月,语气满是讥誚,“一个小姑娘,大学刚毕业,工作还没著落吧?张嘴就说还一百万?你看我像傻子吗?”
宋明月挺直脊背,迎著他的目光:“那你想怎么样?现在我没有钱,等我找到工作,我会还你的。”
光头男嘿嘿一笑,目光像黏腻的污秽之物,在宋明月身上逡巡:“別找什么工作了,我看你模样挺標致……要不,嫁给我得了!彩礼嘛,算你五十万,抵一半!再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生够三个,这债就算两清!怎么样,够便宜你了吧?”
“你……无耻!”宋明月气得浑身发抖,血液涌上了头顶,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地拒绝,“绝无可能,钱,我会想办法还的!”
“嘿!给脸不要脸!”光头男身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手下立刻跳出来,指著宋明月骂道,“我大哥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別不识抬举!”
说著,竟伸手想去推搡宋明月。
一直旁观的姜紓,看到那只手伸向宋明月,怒火瞬间衝破了理智。她一步上前,动作快得惊人,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刀疤脸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刀疤脸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姜紓。
“妈的!臭娘们敢打我?!”眾目睽睽之下丟了面子,刀疤脸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就要挥拳反击。
宋明月想也不想,立刻侧身挡在姜紓面前。
眼看那拳头就要落下。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介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刀疤脸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记凌厉迅猛的侧踢已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呃啊——!”刀疤脸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花圈架上,稀里哗啦倒下一片。
他蜷缩在地,脸色惨白,感觉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只能痛苦的呻吟。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光头男脸上的横肉抽搐著,惊骇地看向突然出手的男人。
沈青敘挡在了姜紓身前,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光头男一伙人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冰冷彻骨,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灵堂內突然发生的打斗,让前来弔唁的人立马躲了起来,原本肃穆哀伤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宋母紧紧搂著小女儿,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大气也不敢出。
光头男被沈青敘那一眼看得心底发寒,但仗著人多势眾,又是在小弟面前,他强撑著狠厉,色厉內荏地吼道:“小白脸!学人英雄救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再能打又怎么样?我们兄弟好几个呢!”
沈青敘的目光倏然转冷,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光头男的狠话戛然而止,后背竟沁出一层冷汗。
就在光头男想招呼手下一起上时,灵堂入口处传来整齐而迅捷的脚步声。
七八名身著统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保鏢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將光头男一伙人牢牢制住,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保鏢队长快步走到姜紓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小姐,这几人怎么处理?是否移送警方?”
姜紓看了一眼这些保鏢,心下瞭然,这是……姜斯明的人。
他果然来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宋明月,將决定权交给她:“明月,你说呢?”
宋明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目光扫过被制住后囂张气焰全无、只剩惊慌的光头男等人:“钱,我会还,一分不会少。但你们今日搅扰我外婆灵堂,侮辱在先,动手在后,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紓点点头,对保鏢队长道:“听到了?还等什么?”
“是!”保鏢队长一挥手,手下立刻押著哭爹喊娘的一行人往外走去,灵堂內终於恢復了应有的肃静。
宋明月转向姜紓和沈青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姜紓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道:“別客气,我们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