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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一切终结
    两人一步步走近那棵圣树。
    一阵晨风毫无预兆地刮过,捲起地面残叶,也吹动了树上所剩无几的枯黄叶片。
    叶片相互摩擦,发出一种乾涩尖锐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宛如不甘的哀鸣。
    时诵嫌恶地皱了皱眉:“这声音……真难听。”
    沈青敘没有说话,只是不自觉地用手指反覆摩挲著,最终紧紧握成了拳,骨节微微泛白。
    “怎么毁?”时诵盯著树干,做了个划火柴的手势,“一把火烧了乾净?我有打火机。”
    沈青敘摇头否决:“不行。此处林深树密,一旦引燃,火势极难控制。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里寨,整个苗寨都可能付之一炬。”
    时诵被他这么一说,猛地想起自己上次那场“壮举”,脱口问道:“对了,我上次放的那把火……后来是怎么灭的?”
    他当时放了火就跑了,如今看来,火势没有蔓延啊。
    沈青敘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賅:“我给五长老递了消息,他带人灭的。”
    “五长老?一直和九长老在一起的五长老?!”
    时诵惊讶地“嘖嘖”两声,绕著沈青敘走了半圈,眼神充满了重新评估的意味,“行啊你!藏得够深!我还以为你是光杆司令呢,合著你早有內应啊!”
    沈青敘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时诵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不让烧,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样式极其古朴,刀鞘和刀柄都呈现出暗沉色泽,上面雕刻著繁复而奇异的花纹,与里寨首领世代相传的权杖上所刻图腾如出一辙。
    “这是……?”时诵问。
    “当时让你去圣地外围吸引注意,”沈青敘缓缓抽出匕首,锋刃在渐亮的天光下微微反著光,“我去了趟议事厅。”
    “议事厅,哪里?”
    沈青敘语气平淡,“在议事厅正上方,那块老牌匾背后。”
    时诵瞪大眼睛:“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你怎么知道那地方藏著这玩意儿的?”
    沈青敘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刀柄,声音低沉了几分:“母亲……在她的日记里提到过。”
    时诵沉默了一瞬,隨即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行,你们一家子……都是狠角色。”
    这感慨里,有敬佩,也有难以言说的悲凉。
    沈青敘握紧匕首,转身便要朝圣树走去,却被时诵一把拉住。
    “就这一把?”时诵指著匕首。
    沈青敘微微点头:“是。怎么了?”
    “我没有?”时诵指了指自己,又比划了一下那粗壮的树干,最后目光落回那柄不过小臂长短的匕首上,语气充满了怀疑,“就靠它?这得砍到猴年马月去?”
    沈青敘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不用砍。”
    他不再解释,径直走到圣树背阴的一面,蹲下身来。
    时诵虽疑惑,也立刻跟了过去。
    “打灯。”沈青敘吩咐道。
    时诵连忙掏出手机,调出最亮的手电筒模式,一道光柱照亮了沈青敘面前的树干根部。
    只见沈青敘用那把古朴的匕首,开始小心翼翼地刮开树干底部堆积的腐殖土和苔蘚。
    泥土被一层层拨开,匕首向下探去。
    时诵屏住呼吸,凑近细看。
    隨著沈青敘向下挖去,他赫然看见,在那树根与泥土交接的深处,竟然盘踞著一条正在缓缓蠕动的异物!
    那东西形似长虫,通体黝黑髮亮,表皮布满令人不適的皱褶,头部隱约可见细小却尖锐的口器,在手机光线下显得狰狞而噁心。
    它藏得极其隱秘,若非这般刻意挖掘,绝难发现。
    不等时诵发问,沈青敘一边继续清理周围的土,一边低声解释。
    “古老传说中只提到了天降双树,福泽苗疆。但很少有人知道,真正关键的不是树,而是寄生在树根之下的这两条灵蛊。”
    他顿了顿,“我去外寨探查过,那边树下的那条,已经自然死亡。而这一条……靠著里寨持续的供奉,还残存著生命力。只有用这把匕首,才能彻底终结它。”
    时诵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条蠕动的黑虫,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就是这种东西,吞噬了无数生命!其中就有他的双亲。
    要是没有它,他的人生不会是这样的。
    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那还等什么?快动手!”
    沈青敘举起了匕首,锋刃对准了那条感知到危险,开始剧烈挣扎扭动的黑虫。
    时诵立刻上前,一脚稳稳踩住虫身,防止它逃脱。
    然而,沈青敘的手臂却悬在了半空。
    “还等什么?!”时诵急声催促。
    沈青敘侧过头,看向满脸恨意与急切的时诵,沉默了片刻。
    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他忽然手腕一转,將匕首递向了时诵。
    “你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时诵一愣,看向递到面前的匕首:“我?”
    沈青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光芒:“你不是恨吗?这份终结……该由你来完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已经亮了。”
    时诵怔怔地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匕首。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直抵心口。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黑虫,又抬头看了一眼在晨光中更显衰败枯槁的圣树。
    恨意、悲愤、决绝……种种情绪涌上心尖。
    他不再犹豫,握紧匕首,用尽全力,狠狠刺下!
    “噗嗤——”
    一声沉闷的轻响。
    匕首穿透虫身,深深没入下方的泥土。
    黑虫猛地剧烈抽搐了几下,口器中溢出暗色粘稠的液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僵直不动,失去了所有生机。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阵比之前更猛烈的风吹过整棵圣树。
    树上所有残存的枯黄叶片,簌簌大片大片地脱落下来。
    风停了,树叶落尽。
    天光终於大亮,照亮了灰败的树干,也照亮了树下两个沉默的身影。
    阳光越过树梢,恰好落在沈青敘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那份乾净的暖意。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