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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卖惨
    春日暖阳透过支起的窗户,在室內洒下一片斑驳的光晕。
    邢家东厢房內,邢忠额头上贴著几张纸条,靠坐在临窗的矮榻上,紧张地盯著案几上的双陆棋子。
    他伤了腿,別说出门喝酒,就是下床走动都不方便。
    一天天的只能躺在床上靠人照顾,这几日下来,可把他给憋狠了。
    “九叔,该你走了,快点掷骰子吧。”
    坐在榻边矮凳上,被派来照顾邢忠的邢峰连声催促道:
    “若是九叔你还没想好怎么走,乾脆认输好了,咱们再来一把。”
    “不行!你等等,我肯定能贏。”
    邢忠念念叨叨的,手腕一抖,两颗骰子应声落下:“六点,六点,一定要有个六......”
    骰子在几案上滚了几圈,滴溜溜地转出一个三、一个四。
    待邢忠不情愿地移动了两颗棋子,邢峰迅速扔下骰子,移动一颗棋子走了连走八步,正打在对方一枚孤零零的棋子上,少年轻巧地將那枚棋子捻出,放在盘外,得意笑道:
    “哈哈!我要贏了!”
    “不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输一天了。”
    邢忠恼羞成怒,一把扯下脑门上的纸条,將骰子扔在了棋盘上,打乱了棋子。
    邢峰半点不恼,將棋盘收拾了,笑问道:“九叔想玩什么?侄儿今儿个有空,陪你就是。”
    他今日的任务就是在这儿陪著邢忠,枯坐无趣,不如陪邢忠玩玩。
    邢忠眼睛一亮,目光炯炯地盯著侄子,道:“我要喝酒!崧哥儿上回酿的冰雪酒......”
    “那酒就剩了半壶,已经没了。”
    邢崧推开门进来,正好碰上邢忠要酒喝,见其面色不快,半点不在意,自顾自找了把圈椅坐下,道:
    “大夫才说过,老爷最近戒酒、戒辛辣刺激之物,老爷忘了?而且咱家还欠了七叔公家银子呢,没钱买酒。”
    “这......”
    邢忠面上露出几分尷尬,他也没想到之前都没事,这一回喝多了往外走却摔断了腿。
    丟了那么好的活计不说,治腿还闹了饥荒。
    这个时候,该去哪里弄点银子使呢?
    邢忠绞尽脑汁,转头看见了他的伤腿,忙道:
    “崧哥儿,你去你姑妈的庄子上找王善保,他之前在我身边当伴读,现在是你姑妈的陪房,管著你姑妈名下的田庄铺子。就说老爷不小心摔了腿,找他要几两银子来使。”
    “他人在哪儿?”
    邢崧嘴角一抽,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都能想到找之前的伴读要银子使。
    不过王善保家的,他確实有些印象。
    红楼中邢夫人的心腹,负责伺候和协助邢夫人处理事的陪房,在书中第七十四回,挑唆王夫人检抄大观园而引起风波,还因此挨了探春一巴掌。
    倒是她丈夫王善保,因著常年在外管理田庄铺子,书中並无描写。
    邢中坐久了,重新换了个姿势躺下,皱眉道:
    “每年年底,王善保都会按照你姑妈的吩咐,给我分些银子,然后带上一年的收成,以及庄子里出產的一些稀罕物,亲自押运去京城,交给你姑妈。现在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
    人都不在,你还到哪儿要得到银子?
    邢崧转过脸去,懒得搭理他。
    若非父母死了要守孝三年,耽误他参加科举,有时候真打算弄点不在场的证据让他们俩消失。
    可看在族中几位叔公和堂哥们的份上,还是把邢忠夫妇二人留在小山村不放出去的好,只要能看住了这两人不放出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上回那刻字铺子的算计,稍微透露出一点给叔公们知道,他们也就明白该如何做了。
    少年垂眸,掩下心中思绪。
    將东西收拾好放进柜子的邢峰见这父子二人都不说话,凑近堂弟关心道:“崧哥儿,你不是在县城备考,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了?县试发案了吗?”
    少年点头笑道:“嗯,县试昨日发案,我们五人都通过了县试,只待四月上府城参加今年的府试和院试了。”
    “儿子你通过了县试?”
    邢忠大喜过望,立马爬起来就要下榻,却忘了他伤了腿,一翻身,“扑通”一声就滚了下来:
    “哎哟!我,疼疼疼......”
    “真的?”
    邢峰惊喜起身,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被邢忠的哀嚎打断,连忙上前去看:
    “九叔,你也太不小心了,在床上躺著不就行了,好好的翻下来作甚。”
    说著,一把將邢忠拎起放回了榻上,顺便查看了一下邢忠的伤腿,没撞到,还好,不用给他换药了。
    邢忠一手揉著膝盖,一叠声问道:“我没事,崧哥儿你当真过了县试?第几名?”
    “自然是真,並且我们五人都取中了,我此番侥倖取中案首。”
    邢忠哪里会关心那些个隔房的堂弟、堂侄是否取中,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家儿子成了县案首。
    大喜过望道:“好,好啊!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年纪轻轻就中了案首,今年一定能成为生员!”
    若说邢忠这一辈子有什么遗憾。
    那就是虎父犬子。
    认识的人都说他老子怎么样,偏偏他不爭气,没能给他爹挣脸面不说,还败光了家业,靠族中接济养活一家老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邢忠,生了个好儿子!
    十三岁的县案首,不出意外就是十三岁的秀才公!
    以后可再没人能说他这辈子活得瀟洒,全靠投了个好胎了。
    明明他还生了个好儿子!
    念及此,邢忠顿时觉得摔断的腿不疼了,刚磕到的波灵盖也恢復了,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喜气。
    撑著榻上摆著的矮几坐起身,扬声喊道:
    “峰哥儿!你去帮堂叔拿纸笔来,我要给姐姐写信!崧哥儿成了案首,这般大喜事,必须告诉我姐姐知道。”
    邢峰看了堂弟一眼,见他並未反对,转身取了纸笔递给邢忠。
    踌躇片刻,俯身问道:“九叔,要我帮您写吗?”
    “不用,我又不是没念过书不会写字。”
    邢忠老脸一红,他好歹曾是知府公子,老爷子过世的时候他已经十岁了,念了几年的书。
    虽说没学出什么名堂来,写封信哪还需要侄子代笔?
    邢忠赶人:“你们先出去吧,我写好了信崧哥儿再帮我托人寄过去。”
    这么多年,他还没给他姐写过信呢,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写才能趁著这次报喜向他姐卖惨,最好是能多要点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