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之脸上的玩世不恭和戾气瞬间凝滯。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將目光聚焦在季縈身上,从头到脚,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视著她。
须臾,他突兀地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
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他俩听见。
“你確定是喊爸爸?臥室里……不是应该喊『妈妈』?”
季縈本应被他的话羞得脸红,不过被强大的定力撑著,看不出一丝异样。
她眉毛一挑,“无所谓,反正是多个儿子。”
这女人……
梁翊之磨了磨牙,又凑近了些,动作曖昧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那你这个『妈妈』经受住儿子的『孝顺』了吗?”
季縈的耳垂已经红透了,饱满的像水蜜桃尖儿。
梁翊之心中莫名一阵悸动,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捏那抹诱人的緋红。
“嘖!”
季縈嫌弃地躲开,一把拍开他的手,另一只手扬起巴掌就要打向他。
梁翊之反应极快,单手捏住她扇向自己的手腕,眼神也降至冰点。
“打我,谁给你的胆子?”
季縈手腕生疼,却倔强地仰著头,眼神冰冷地与他对视。
“你碰过垃圾的手,別碰我。”
梁翊之这才明白她的嫌弃从何而来。
他冷哼一声,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极大。
季縈被他甩得整个人向后一仰,上半身靠撑在了旁边的红木桌面上,才稳住了身形。
不过好在她是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身体被椅背和扶手卡住,並未撞击到腹部。
姜染的心猛地提了一瞬,下意识想上前,看她没有大碍,才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梁翊之没有任何疼惜之色,转身看向眾人。
“別以为我现在没有记忆,你们就可以浑水摸鱼,糊弄我,或者替我做决定。”
他凌厉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过去我做过什么承诺,从现在起,全部作废。等我搞清楚所有事情,我会重新判断,重新决定。”
庞音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
他连自己“救”他的恩情也打算不认,那自己就没什么胜算了。
她急忙开口道:“翊之,我救你是不图回报的,我……”
“闭嘴。”梁翊之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越著急解释,越证明你心虚。难道你救过我这件事,里面有什么隱情?”
庞英顿时嚇得不敢发出声音了,只得抿著嘴不停摇头。
梁翊之忽然上下打量著她,丟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不是一夫一妻吗?你出现在我家里,是以什么身份?”
庞音脸色一白,语塞。
费管家適时上前,垂首恭敬答道:“庞小姐是自愿跟您来家中帮忙照料您,不取分文。”
“哦,不要钱的保姆。”
梁翊之轻佻的目光落在庞音那身香奈儿名牌上。
“既然是保姆,就得有保姆的样子。穿著几十万的工作服不合適。家里佣人穿什么,她就穿什么。”
“是,库房还有备用的工作服,我这就带庞小姐去更换。”
庞音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却又不敢反驳此刻气场慑人、六亲不认的梁翊之,只能咬著唇,万分不甘地跟著费管家离开了正厅。
待家佣和保鏢都退了出去,季縈起身,让姜染拿来了她的包。
她从包里將那份《夫妻行为约束承诺书》,在梁翊之探究的目光中,在第二条后面打了个“x”。
梁翊之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眼神阴鬱。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不久前,失忆后,我们经过『友好协商』共同签下的约束协议。”
季縈一边说一边把承诺书放回包里。
“我们约定,若你违反协议条款累计达到30%,那么我有权获得你全部个人財產,连条內裤都不给你留,让你净身出户。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了,但这白纸黑字,是你亲笔所签,具有法律效力,你必须认帐。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你房间里还有复印件,自己去看吧。”
说完,她带上姜染回厢房而去。
梁翊之看著她离开的背影。
这女人,够胆、够辣。
但只有带刺的玫瑰,掐起来才够劲,不是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邪性的笑容。
晚餐,费管家去臥室请季縈用餐。
季縈跟著他走到膳厅时,就看见庞音穿著一身朴素的佣人服,垂首站在梁翊之身侧,手里还拿著公筷,似乎正准备为他布菜,姿態卑微却又透著一种刻意的亲近。
季縈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梁翊之抬眼看向她,开门见山道:“那份协议我看了。为什么条款只约束我,对你的约束一个字都没有?”
季縈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撮清炒时蔬,眼皮都没抬。
“你亲笔签的,当时没有异议,现在找什么茬?”
梁翊之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噎了一下,心头那股自下午起就憋著的邪火又往上躥。
他目光扫过桌上明显过於素净的菜色,眉头皱起,將火气转向一旁的费管家。
“这些菜清汤寡水的,你们在餵羊吗?”
庞音见状,连忙细声细气地插话。
“是啊,翊之刚出院,身体正虚,应该多吃些带脂肪的食物滋补身体,比如……”
“我让你说话了吗?”
梁翊之冷厉的目光倏地射向她,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刻薄。
“你是想让我血脂飆升,还是盼著我得个高脂血栓,半身不遂,好让你继续『贴心照料”?”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庞音闭上了嘴。
费管家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在夫人那儿添了堵,找人发泄呢。
“先生,”他微微頷首,“夫人近日胃口偏好清淡,厨房都是照此准备的。”
梁翊之的目光重新落回安静吃饭的季縈身上,带著明显的不悦。
“喂,我不是和尚。”
季縈孕早期胃口不大,她吃得不多,但速度不慢。
他们几个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闻言,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想素死你呢?”
她起身,语气轻飘飘的,但底气十足。
“更有可能……我还想毒死你呢。你要是姓『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