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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归航
    “轨道脱离程序启动。”
    “『鸞鸟』开始减速。”
    “高度从四百公里下降,当前高度三百五十公里。”
    塔台里,返航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张飞坐在主控席上,盯著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
    返航比起飞更考验技术。
    大气层再入的角度、速度、温度,每一个参数都必须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
    误差太大,要么直接烧毁,要么弹回太空。
    “张总工。”林沐瑶走过来,“再入轨道计算完成,最佳再入角五点七度,误差范围正负零点一度。”
    “发送给『鸞鸟』。”
    “已发送。”
    张飞戴上耳麦。
    “塔台呼叫『鸞鸟』。”
    “『鸞鸟』收到。”
    “再入数据已传输,確认接收。”
    “接收確认。”飞行员的声音传来,“轨道计算机正在校验……校验通过。预计十五分钟后开始再入。”
    “好。”张飞说,“注意监控热防护系统温度。”
    “明白。”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塔台里很安静。
    大家盯著屏幕,看著“鸞鸟”的高度数据持续下降。
    三百公里。
    两百五十公里。
    两百公里。
    “即將进入再入窗口。”飞行员报告,“高度一百八十公里,速度七点五公里每秒。”
    “准备调整姿態。”张飞说。
    “姿態调整中……完成。机头上扬,再入角五点七度,锁定。”
    屏幕上,“鸞鸟”的图標开始微微调整角度。
    “开始再入。”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温度数据开始急剧上升。
    五百度。
    一千度。
    一千五百度。
    战机表面与大气层剧烈摩擦,產生高温。
    “热防护系统工作正常。”飞行员的声音依然平稳,“温度峰值预计两千三百度,在材料承受范围內。”
    “监控结构完整性。”
    “监控中……目前无异常。”
    张飞的手心又开始出汗。
    再入阶段是整个返航过程中最危险的环节。
    高温。
    高压。
    剧烈的振动。
    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机毁人亡。
    “高度一百公里。”
    “速度五公里每秒。”
    “温度峰值已过,当前一千八百度,开始下降。”
    塔台里,很多人鬆了口气。
    但张飞没有。
    还有下一关:跨音速区间。
    “即將进入跨音速区间。”飞行员报告,“当前高度八十公里,速度一点五马赫。”
    “准备应对激波和湍流。”
    “明白。”
    几秒钟后。
    “『鸞鸟』报告:机身出现轻微抖动。”
    “正常现象。”张飞说,“跨音速激波导致的,系统会自动稳定。”
    “明白。抖正在减轻……已消失。”
    “很好。”
    高度继续下降。
    六十公里。
    四十公里。
    二十公里。
    “鸞鸟”已经回到了稠密大气层。
    现在,它看起来像一架普通的飞机了。
    “高度一万米。”
    “速度零点八马赫。”
    “起落架准备。”
    塔台里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
    最后一步了。
    “起落架检查。”张飞说。
    “检查中……前起落架正常,右主起落架正常,左主起落架……”
    飞行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左主起落架指示灯异常,显示未锁定。”
    塔台里一片寂静。
    张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重复。”他保持声音平稳。
    “左主起落架指示灯显示未锁定。”飞行员说,“但根据机械传感器数据,起落架已经放下並锁定。可能是传感器故障,也可能……”
    也可能是真的没锁定。
    如果是后者,降落时左起落架可能无法承受衝击,导致机身倾斜、擦地、甚至翻滚。
    后果不堪设想。
    “张总工!”安国邦声音都变了,“怎么办?要不要復飞?”
    “復飞也没用。”张飞冷静地说,“如果是机械故障,復飞后问题依然存在。”
    “那……那怎么办?”
    张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快速思考。
    起落架系统他太熟悉了。
    指示灯显示未锁定,但机械传感器显示已锁定。
    矛盾。
    可能是电气故障——指示灯坏了。
    也可能是机械故障——起落架確实没锁到位,但传感器误报。
    怎么判断?
    “塔台呼叫『鸞鸟』。”张飞重新戴上耳麦。
    “『鸞鸟』收到。”
    “现在做几个测试。”
    “请指示。”
    “第一,轻微晃动操作杆,模擬侧风影响。观察左起落架位置有没有变化。”
    “明白。”
    几秒钟后。
    “报告:左起落架位置无变化。”
    “好。”张飞说,“第二,手动操作液压系统,给左起落架施加轻微压力。注意,是非常轻微的压力。”
    “收到……压力施加完成。”
    “机械传感器数据有变化吗?”
    “没有,依然显示锁定状態。”
    张飞点点头。
    “第三,也是最后一个测试。”他说,“重启起落架控制系统。”
    “重启?”飞行员愣了愣,“现在?在降落过程中?”
    “对。”张飞很肯定,“就像电脑卡住了重启一样。系统重启后,会重新自检。如果是指示灯或传感器故障,重启后可能恢復正常。如果是机械故障……那数据不会变。”
    短暂的沉默。
    “明白。”飞行员说,“开始重启程序。”
    塔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局座的手紧紧抓著椅子扶手。
    穆青山站在张飞身后,眉头紧锁。
    安国邦不停地擦汗。
    林沐瑶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嘴里小声念著什么。
    十秒钟。
    二十秒钟。
    “重启完成。”飞行员报告,“系统重新自检中……”
    又过了五秒钟。
    “自检完成!”飞行员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左主起落架指示灯变绿!重复,左主起落架指示灯正常,显示已锁定!”
    塔台里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
    “解决了!”
    “虚惊一场!”
    张飞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湿透了。
    “张总工。”安国邦凑过来,声音还在抖,“刚才……刚才真是嚇死我了。”
    “没事了。”张飞说,“就是个小故障,传感器误报。”
    “小故障?”安国邦瞪大眼睛,“这还小?差点就……”
    “已经解决了。”张飞打断他,“准备降落吧。”
    “对对对,降落,降落。”
    张飞重新集中精神。
    “『鸞鸟』,报告最终状態。”
    “所有系统正常,起落架全部锁定,燃油剩余百分之十八,可以安全降落。”
    “好。”张飞看向窗外,“准许降落。跑道已清空,祝你们平安归来。”
    “收到。开始最后进近。”
    屏幕上,“鸞鸟”的高度已经降到五百米。
    速度降到了三百公里每小时。
    它正对著跑道,平稳地下降。
    塔台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走到窗边,看著那架黑色的战机越来越近。
    机轮清晰可见。
    起落架稳稳地伸出。
    “高度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触地!”
    轰——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从跑道方向传来。
    “鸞鸟”的机轮接触到了地面。
    平稳。
    丝滑。
    没有弹跳,没有摇晃,就像它本就属於那里。
    “减速板展开。”
    “反推装置启动。”
    战机在跑道上快速滑行,速度迅速下降。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跑道尽头。
    “滑跑停止。”飞行员的声音传来,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鸞鸟』安全降落。重复,『鸞鸟』安全降落!”
    塔台里,这次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成功了!”
    “完全成功!”
    “首飞圆满结束!”
    安国邦直接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太好了……太好了……”
    局座转过身,用力抱住张飞。
    老人没说话,只是用力拍著他的背。
    穆青山拿出对讲机:“地面保障组,立刻上前接机。医疗组准备好,飞行员可能需要检查。”
    “收到!”
    张飞摘下耳麦,靠在椅背上。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累。
    但也轻鬆。
    前所未有的轻鬆。
    “张总工。”林沐瑶走过来,眼睛红红的,“你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张飞说。
    “不。”林沐瑶摇头,“是你。刚才那个故障,换个人可能就慌乱了。但你那么冷静,一步步测试,最后找到了解决办法。”
    张飞笑了笑。
    “其实我也紧张。”他老实说,“但紧张没用,解决问题才有用。”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引擎声。
    牵引车已经开到“鸞鸟”旁边,地勤人员开始固定战机。
    舱门打开。
    两名飞行员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舷梯上,朝著塔台方向,用力挥手。
    塔台里,所有人都朝他们挥手。
    虽然隔著很远,彼此看不见脸。
    但那份激动,那份骄傲,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
    “走吧。”穆青山说,“我们去迎接英雄。”
    大家走出塔台,坐上车,朝跑道方向驶去。
    路上,张飞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倾城发来的简讯:“降落成功了吗?”
    张飞回覆:“成功了。刚落地。”
    “太好了。审讯有初步进展,等你忙完过来一趟。”
    “好。”
    收起手机,张飞看向窗外。
    戈壁的阳光很好。
    洒在刚刚降落的“鸞鸟”上,黑色的机身泛著温暖的光泽。
    地勤人员正在检查机体。
    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准战机拍摄。
    一切都很完美。
    车停在了跑道边。
    张飞下车,走向“鸞鸟”。
    两名飞行员看到他,立刻立正敬礼。
    “张总工!”
    张飞回礼。
    “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年轻的飞行员激动地说,“能飞『鸞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年长些的飞行员补充道:“张总工,这飞机……真的太棒了。操控性、稳定性,都超乎想像。特別是刚才解决起落架故障的过程,您的指令清晰明確,让我们心里特別踏实。”
    “应该的。”张飞说,“你们先去做体检,好好休息。”
    “是!”
    两人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
    张飞走到“鸞鸟”旁边,伸手摸了摸机身。
    还热著。
    再入时的高温还没完全散去。
    “张总工。”安国邦跑过来,“初步检查报告出来了。机体完好,热防护层无损伤,所有系统正常。就是左主起落架的传感器確实有故障,需要更换。”
    “嗯。”张飞点头,“小问题。”
    “您管这叫小问题……”安国邦苦笑,“刚才差点把我心臟病嚇出来。”
    局座走过来,绕著“鸞鸟”走了一圈。
    “真漂亮。”他喃喃道,“落地了更漂亮。”
    “局座。”张飞说,“这次首飞,您给打个分?”
    局座想了想。
    “满分。”他说,“不,满分不够。一百二十分。”
    大家都笑了。
    这时,一群记者突破了警戒线,朝这边涌来。
    “张总工!能接受採访吗?”
    “局座!请谈一谈首飞成功的感想!”
    “飞行员在哪里?我们能採访飞行员吗?”
    安保人员赶紧上前阻拦。
    穆青山皱了皱眉:“张飞,你先迴避一下。记者这边我来应付。”
    “好。”
    张飞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坐车离开了跑道。
    车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鸞鸟”静静地停在戈壁的阳光下。
    像一头休憩的巨兽。
    安静。
    但隨时准备再次腾飞。
    他笑了。
    然后,他想起口袋里那枚古钱幣。
    开元通宝。
    护身符。
    他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铜钱被捂得温热。
    “谢谢你。”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林沐瑶说。
    还是对这片土地说。
    或者,对所有人说。
    车驶向基地深处。
    首飞结束了。
    但新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