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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她被困在他去世的那天
    人潮熙攘。
    听到时音那句话,这边的三人都如临冰窖。
    尤其是陆承。
    本就憔悴沧桑的脸上骤然添了几分焦灼。
    他去杜拜处理韩湛身后事的这段时间,孟希一直跟著时音,且每日与他沟通时音的情况,说的都是时音一切如常,三餐按时吃,行为习惯也照旧。
    没有大悲大痛。
    甚至都没外露出伤感的情绪。
    见过她的人都说她並没有那么脆弱,也许她在接到华国驻杜拜大使馆工作人员打来的有关韩湛遇难的电话那刻,就让自己停在了那个夜晚。
    在原地盘旋。
    始终没有走出来。
    如果是以前,陆承定会衝动地质问孟希为何不照顾好她,也会审判北山別墅的佣人怎么不守著她,让精神状况不佳的她出来乱跑。
    经歷了这一遭,陆承成熟了不少。
    学会了冷静看待一切。
    妥善解决问题。
    阿南阿北是刻板的两个人,只会无条件地服从。明知他们在满城发疯似的找时音,这两人却不闻不问地跟在时音身旁,陪著她在首都国际机场等了『无法回来的韩湛』五六个小时,又陪著她去逛了城北的烟火市场,再来到这个她与韩湛曾来过的商超。
    好在时音是个乖乖女。
    头脑混沌。
    精神紊乱。
    却还知道给韩叔报个平安,告诉韩叔她没接到人,去了超市买年货。
    陆承不怪孟希,不怪北山別墅的佣人,也不怪阿南阿北,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拨了通电话,吩咐那头的人:“让陆氏名下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回京城,明天上午之前到北山別墅。”
    他再次看了眼远处人群里的时音。
    阿南阿北在。
    她不会有危险。
    陆承偏头与孟希说:“司机在超市外,等会儿送你回去。辛苦了一天,好好休息。我去shine大厦,有事隨时联繫我。”
    孟希点头。
    望著男人因疲惫而有些佝僂却又因为责任和愧疚坚挺起来的背影,孟希注视了良久才收回视线。她没有立马让司机送自己回去,而是安静地跟著时音。
    看著时音购物。
    她买了两双新的情侣款拖鞋。
    两只新的陶瓷杯子。
    站在装有各类麵粉的储物柜前,精挑细选,拿了一包优质的玉米面粉,抬头问阿北:“我之前用鱼胶粉来做雪花糕,这次换成玉米粉怎么样?新口味,阿湛会喜欢吗?”
    “会的太太。”
    “那就买这个了。”
    阿南连忙接著她拿著的东西,放进装得半满的购物车里。在冷藏区选购淡奶油,时音左右各拿著一款对比,转过头,看见了半米外的孟希。
    两人对视。
    孟希有点心虚。
    不知所措地左右看了几眼,试图找个什么偶遇的理由。就在她抿唇寻找藉口之际,时音眉眼上扬,温声笑著喊了她:“孟希,你也来超市置办年货?”
    “……是的二小姐。”
    “孟伯父住的私人医院附近好像有个大型的山姆,你怎么捨近求远来这边购物?外头雪下得好大,一个人开车不安全呢。”
    “听说这边打折,我就来看看。”
    “哦。”
    时音点头。
    没有任何怀疑。
    孟希往前走了两步,到她身旁,低眸看了看她手里的淡奶油:“二小姐,您是打算今明两天做雪花糕吗?”
    “嗯,阿湛要回来了,我做好他喜欢吃的糕点等他。”
    孟希不语。
    心臟莫名的揪紧。
    泛起些许疼痛。
    她缓了缓这股內心的不適,用著平时一贯的语气,顺著时音的话往下说:“韩先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
    时音顿了数秒钟。
    像是在思考她这个问题。
    停滯了片刻,时音將手里那瓶安佳的淡奶油给到阿北,而后才笑著回孟希的话:“应该就这几天了,阿湛处理完德国那边的事就回来,我还答应了去机场接他呢。”
    “是吗?”
    “当然了,他从来不会对我食言。”
    她这句话说得很坚定。
    定是这些年韩湛用行动表明了很多次,才让时音有这种脱口而出的信心。正因如此,孟希才格外心疼。
    人之所以成为最高级的生物。
    也许就是因为人有著其他动植物没有的同理心和共情力。
    明明被困在『永失所爱』的伤痛里的人是时音,作为旁观者的孟希却倍感心酸。那种犹如雨后阴绵的潮湿感,痛感不强烈,却缠绕在身上挣脱不开。
    ……
    翌日。
    陆氏的精神科医疗团队抵达了京城。
    第一时间到了北山別墅。
    他们穿著便衣,用著给韩叔复诊,顺道给家里所有人做个简单检查的藉口,让正在给阿修讲童话故事的时音点头配合。
    十分钟后。
    阿修跟著时音去了院子,如之前一样,拿著扫帚清理大雪人身上的积雪。开足暖气的屋子里,因为医生的几番话,变得无比冰冷。
    “你们的意思是说,太太头脑不清醒了?”韩管家问。
    “是的。”
    “二小姐能治好吗?”
    “也许会在某个时间点清醒过来,也许会被一直困在韩先生去世的那一天,重复著相同的事情。这个我们说不准,得看她自己。”
    “什么意思?”
    “遭受精神创伤的人大脑会自动避险,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就欺骗自己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医生,也没办法治好她,除非她自己愿意醒过来。”
    “那我们能为二小姐做什么?”
    “你们可以告诉她,韩先生已经身故,她设想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得做好她会应激的准备。若是应激太强烈,可能会导致她放弃生的念头。”
    “不行!太太必须好好活著!”韩叔厉声道。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顺著她的思维,附和她的行动和话语,不要去拆穿,就由著她这样生活下去。也许未来有一天,她与自己和解,自然而然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