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了彭总一眼，他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以及身上那股挥洒自如的精英气质，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位彭总，八成是设计院母集团公司某个高管的后辈。现在掛职结束，锻炼好了，准备要去集团核心的投资公司里，真正开始大展拳脚了。
    当然，这种猜测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是绝对不会傻到直接问出口的。
    收回了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陈林开始认真地盘算起彭总给出的这个建议。
    渠道、品牌、更高的收入……
    这个提议確实可行！
    不过，开公司毕竟是一件大事，不能头脑一热就答应。尤其是里面肯定会涉及到大量的法律和財务问题，股权怎么分，公司怎么註册，税务怎么处理……这些他都一窍不通。
    看来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不知道学校法学院那边，提不提供这种针对学生的免费法律諮询服务啊？
    打定主意，陈林抬起头，对彭总说道：“彭总，非常感谢您的提议，也谢谢您这么看重我。不过，这毕竟是件大事，我想再慎重地考虑一下。”
    “应该的。”彭总对此表示完全理解，他笑著点了点头，“这事儿不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决定好了，隨时可以联繫我。到时候註册公司、走流程这些琐事，我都可以找人来办，你只需要专心负责技术就行。”
    两人说到这里，办公室的门被“叩叩”地敲了两下。
    潘工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彭总，陈同学。有个小地方，我们几个討论了一下，还是有点吃不准，想再跟陈同学请教一下。”
    “行，那你先忙。”彭总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陈林不用在意他。
    陈林答应了一声，放下茶杯，便跟著潘工回到了大会议室。
    问题確实不大，只是其中一个参数在特定条件下的边界取值问题。陈林只花了不到两分钟，就在草稿纸上简单写了几行推导，顺便解释了原理。
    会议室里，一眾工程师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敬佩和嘆服。
    等他解决完问题，彭总看了一眼腕上的陈林不知道牌子的手錶，发现时间確实不早了，便没有再多留他，直接拿上车钥匙，亲自开车送陈林去了魔都高铁站。
    ……
    回程的高铁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窗外的城市灯火与田野夜色交替闪过。
    陈林戴著蓝牙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瑶瑶的妈妈，刘姐发来的微信消息。
    刘姐：【小陈老师！告诉你个好消息！瑶瑶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名！数学考了96分！[庆祝][庆祝]】
    刘姐：【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孩子以前一提到数学就头疼，现在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陈林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起来。
    陈林：【刘姐您太客气了。主要是瑶瑶自己聪明又刻苦，肯下功夫，再加上您平时在家里监督得也认真负责】
    客套话还是要说的，虽然陈林心里清楚，以瑶瑶的聪明劲儿，只要把学习方法和兴趣培养起来，成绩提高是必然的。
    过了一会儿，刘姐又发来一段短视频。
    陈林点开，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机拍摄的。
    视频里，扎著两个小辫子的瑶瑶正坐在书桌前，小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她双手举著一张写著鲜红色“96”分的数学卷子，先是衝著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然后奶声奶气地、满怀期待地问道：“陈林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看著视频里小丫头那天真烂漫的笑脸，陈林的心里不由得一暖。
    他想了想，给刘姐回了条消息：【我今年暑假可能要提前回学校，估计八月中旬就可以开始恢復家教了】
    放下手机，陈林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了大一刚开学那会儿。
    那时候，他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新生，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利用课余时间多赚点生活费。他在咸鱼上掛了个家教辅导的连结，结果掛了好久都无人问津，冷冷清清。
    直到刘姐找到了他，在简单聊了几句后，抱著试一试的心態，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和瑶瑶那孩子也投缘，从一开始就相处得不错，这份家教也就一直做了下来。
    三百块一小时的费用，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可能已经不算什么了。可当时，那对他而言，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是独生子女，一年多的相处下来，他是真的打心底里把聪明又可爱的瑶瑶当成了自己的小妹妹。
    只是......
    陈林轻轻嘆了口气。
    如果真的按彭总说的那样，成立了公司，以后自己也会越来越忙。到那个时候，恐怕就真的没有时间再给瑶瑶补课了。
    不知道这小丫头到时候知道了，会怎么伤心呢？
    陈林自己心里，也觉得有点捨不得。
    ……
    7月9日，周三，下午两点刚过。
    燕南大学，行政楼顶层，校长办公室。
    常开校长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正闭目养神。
    夏日的午后总是容易让人犯困，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送风声。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常开睁开眼，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身穿浅蓝色衬衫，气质儒雅斯文的男人。
    正是燕南大学数学系的副主任，顾铭。
    “校长，您找我？”顾铭走到办公桌前，客气地问道。
    “小顾啊，来得正好，快坐。”常开看到他，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容。他朝顾铭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等顾铭坐下，常开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是这么个事，下周一，就是14號，不是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线下颁奖和交流会嘛。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顾铭端起茶杯，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奇怪。
    这种事，往年不都是由数学系的指导老师全权负责的吗？他这位日理万机的校长，前两年可从来没这么上心啊。
    不过，顾铭也知道，自己这位伯乐校长，向来是有的放矢。他这么问，肯定有他的深意。
    於是，他顺著常开的话问道：“校长，您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是这样，”常开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前段时间，本来是想邀请梁天时梁老，作为我们燕南大学的特邀嘉宾出席的，还可以让咱们的队伍向梁老请教请教，听一听教诲。结果你猜怎么著？”
    顾铭心里一动。
    只听常开继续说道：“结果人家梁老早就被组委会给请过去了，是这次线下评选的评委之一！你说巧不巧？”
    听到“梁天时”这个名字，顾铭瞬间就明白了常开的意图。
    他放下茶杯，瞭然地说道：“我明白了，校长，您是担心沈妍。这个您放心，她们团队的赛区答辩是前天下午做的，结束以后，指导老师第一时间就跟我说了情况，说答辩过程非常顺利，表现得近乎完美。所以我认为，14號就算是让沈妍上台，面对以梁天时院士为首的评委组做演讲，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谁知，常开听完后，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看著自己这位在学术上卓有成就、但在人情世故上还略显青涩的得力干將，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顾啊，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