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蕴含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期待,隨著药草的气味,缓缓消散在店铺沉闷的空气里。
博尔对此一无所知,他已经快步回到了自己位於镇子边缘的小木屋。
推开屋门,熟悉的简单陈设让他感到安心,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旧木桶里三条被剥了皮、只剩下粉白色肌肉的蛇身,还在凭藉顽强的神经反射,微微地扭动著。
博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习惯的表情,走过去拎起一条。
“中午又是你们这几个老伙计了。也好,省了买肉的钱。”
他给这道常年陪伴自己的家常菜起了个形象的名字乱燉蛇肉。
名字听著风雅,实则就是水煮蛇肉。
他提著蛇肉走到屋后的小院,熟练地架起小泥炉,从柴垛里抽出几根乾爽的柴火,又抓了一把易燃的枯叶和细枝。
用火石“咔嚓”几下点燃枯叶,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窜起,贪婪地舔舐著乾柴,很快,一股带著松木清香的烟火气便瀰漫开来。
博尔將装满水的旧铁锅架在火上,看著逐渐泛起波纹的水面,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细密的气泡,蒸汽氤氳。
博尔將三条处理乾净的蛇肉段噗通一声放进沸水里,粉白色的肉条在翻滚的水花中迅速变硬、收缩,顏色渐渐转向一种不透明的乳白。
一股属於蛇类特有的、略带土腥气却又夹杂著淡淡鲜香的气味隨著蒸汽瀰漫开来。
博尔看著肉色变化,估算著时间。
等蛇肉大约五六分熟,表面的蛋白质刚刚凝固时,他起身从墙角的布袋里摸出两个比拳头略小、表皮还沾著泥土的土豆。
他用清水隨便冲洗了一下,甚至懒得削皮,直接用刀切成大小不规则的滚刀块,然后一股脑地倒进锅里,和蛇肉一起燉煮。
土豆块沉入锅底,汤汁暂时变得浑浊。
博尔拿起一根削好的木棍,偶尔搅动一下,防止粘锅。
隨著时间推移,蛇肉的鲜味逐渐融入汤中,而土豆的淀粉也开始慢慢释放,让原本清亮的汤汁变得有些浓白、醇厚。
土腥气在沸腾中渐渐挥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质朴的食物香气。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博尔用木勺舀起一点汤,小心地吹了吹,尝了尝味道。
汤味很淡,主要是食材本身的原味。
他放下勺子,从掛在墙上的一个小皮囊里,珍惜地捏出一小撮粗盐,均匀地撒进锅里。
盐粒遇热融化,瞬间提起了汤汁的鲜味,让整锅燉煮物的风味层次清晰了起来。
他撤掉大部分柴火,只留一点余烬保温。
然后直接端著滚烫的铁锅,放在屋內唯一的小木桌上。
他没有先动蛇肉,而是用木筷夹起一块燉得最软烂、几乎要化开的土豆块。
土豆吸饱了蛇肉的汤汁,变得异常入味,入口用舌头一抿就化开了,粉糯咸香,带著柴火特有的锅气,瞬间安抚了飢饿的肠胃。
垫了垫肚子,他才开始对付主菜蛇肉。
吃蛇肉是件需要耐心和技巧的细活。
他用筷子夹起一段,先小心地吹凉,然后用手拿起这样更方便处理细骨,牙齿从一端细细地啃咬。
蛇肉紧实,味道鲜美,有点像鸡肉,但更细腻,但麻烦的是,蛇的肋骨又多又细,像密密麻麻的鱼刺。
他吃得极慢,极仔细。
每咬下一小口肉,都要用舌尖和牙齿小心地分辨、剔除那些细密柔软的肋骨。
不能心急,一用力过猛,那些脆弱的肋骨就会断在嘴里,影响口感,甚至可能扎到。但这种慢条斯理的进食方式,反而让他更能品味出蛇肉纤维间的独特鲜甜,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半个小时后,铁锅见了底。
两个土豆和三条蛇肉被他吃得乾乾净净,桌角堆了一小撮细软的蛇骨。
他意犹未尽地端起铁锅,將锅底那点浓缩了所有精华、呈现奶白色的浓汤也咕咚咕咚地喝了个乾净。
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微微发汗,十分舒坦。
腹中的暖意和饱足感带来了些许慵懒,但博尔並未放任自己休息。
成为职业者的新鲜感和紧迫感驱散了他的倦意再次在床榻上盘膝坐好,將那块温润的白水晶置於掌心,重新进入了冥想状態。
意识沉静下来,內视己身。
他能看到,体內那团代表著游侠力量的白色雾气,在之前几次失败的技能尝试后。
虽然显得有些萎靡,顏色偏向灰白,但在白水晶持续散发的纯净能量滋养下,正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重新变得凝实和莹润起来。
这种变化微乎其微,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但確確实实在发生。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大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然而,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知技能的好奇,像小猫的爪子一样,又开始在他心里轻轻挠动。
刚刚恢復了一些的精神力,又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再试一次……也许这次感觉对了呢?”
他抱著侥倖心理,再次中断了冥想。
他集中精神,意念高度凝聚,试图引导那团白色雾气,按照某种模糊的直觉,去衝击、去勾勒那个存在於感知中却无法触及的技能印记。
第一次尝试雾气躁动,泛起涟漪,但很快平息,无功而返。
第二次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雾气翻滚得更剧烈,却依旧像无头苍蝇,找不到方向。
第三次他几乎將刚刚恢復的精神力消耗殆尽,那团雾气剧烈震颤,顏色甚至又黯淡了一丝,可期待的技能效果,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呼……”
博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连续三次失败的尝试,带来的不是进步,而是明显的疲惫感,精神上的空虚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人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去推一扇沉重的石门,门纹丝不动,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
他看著体內那团因为消耗而再次变得灰濛濛的能量,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急是急不来的。”
他接受了现实,强行按下心中的焦躁。
“技能要是这么容易掌握,那满大街都是高手了。”
他不再强求,重新握紧白水晶,放空思绪,再次进入了深沉的冥想状態。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技能,不再去尝试引导,只是纯粹地感受著水晶传来的清凉能量,如同甘霖般滋润著乾涸的精神,安抚著躁动的能量,让那团白色雾气在寧静中缓缓恢復、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