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寿春城中高地,名曰“望淮阁”的酒肆上,从袁术府邸上离开的杨弘和郭嘉在二楼的隔间中坐下。
在等待著酒席的上来的空隙,郭嘉望了一眼逐渐亮起灯火的寿春城以及城外的淝水,挥手洒下禁制让接下来的谈话仅他们二人可以听见。
“方才,兄台与主公在府中商议何事?居然让主公这么急切地將你我赶出来?”郭嘉颇为好奇的向杨弘询问道:“以主公的性格,倒极少能够见到像今日这么急切结束话题的情形。”
“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杨弘抚须道:“主公这个人,若论胆量,当今天下极少有人能够与主公媲美。”
“当年在洛阳,大將军何进被宦官诱杀在宫禁之內,在旁人面对坚硬的宫墙无可奈何的时候,主公便想到了放火的路子。”
郭嘉頷首,这个確实胆子大,要知道那个时候的汉室,可不像今日的汉室一般衰落。
“可时至今日。”杨弘嘆息道:“明明有玉璽在手,主公的胆量却不如往日了。”
“这都是我们这些臣子的无能啊。”
“玉璽?”
郭嘉敏锐察觉到了盲点。
“什么玉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然是传国玉璽。”杨弘看著郭嘉,恍然道:“奉孝你来的时日尚短,並不知道天子丟掉的玉璽在我们这里。”
於是他將孙策和袁术之间的事情简短的和郭嘉讲述了一遍。
“孙文台也是个英雄,可惜因为私藏玉璽之事,被还未彻底没落的汉室天命惩戒致死。”杨弘意有所指的说道:“可是主公得到的玉璽,是那孙伯符心甘情愿献上来的。”
“並非是主公强夺的。”
“所以..”郭嘉將这里的事情梳理一番后,开口说道:“辟恶兄,一直在劝手握玉璽的主公称帝吗?”
纵然是一向觉得自己放荡不羈,不將俗世的规则放在眼中的郭嘉,在明白了杨弘的想法以后,也是有点精神紧绷了。
和杨弘的想法相比较,他以前的那些行为算什么啊?
个人行为的放荡不羈,与杨弘这种大志向相比较,究竟算什么?
“这是不是..”
郭嘉犹豫再三,他总觉得这种话不应该从他的嘴里面说出来才对。
因为他,才应该是团队里面最放荡不羈的那个人,而不是拉著別人的那个人。
“是不是很正確的想法?”
杨弘重新找回了在袁术身前挥斥方遒的那种感觉,“当今汉天子如今深陷李、郭二贼手中,活没活著尚且两说。”
“就算是活著,如今的局势,难道是一个十四岁的汉天子能够挽救的吗?”
“话虽如此..”
郭嘉觉得这越来越不像是自己的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了,“但按照主公的想法,明显是未曾向这方面想过才对。”
如果真的有人,在现在的局势下就想著登基称帝了,那说明对方才是真的狂徒,而且指定不是最近才有的想法,肯定是从当今天子的父亲在位的时候便心生野心了。
“尤其是以如今的局势,主公明显是想要將更多的精力都用在內政上。”
“等到局势转变,等到主公的势力占据天下二一之数的时候,辟恶兄再提此事,会不会容易许多?”
郭嘉觉得袁术是肯定要称帝的,但今年还是太早了,至少也得晚两年再说。
“正是因为现在的局势,在天下人都没有想到这一条路子,在天子尚未挣脱之际,主公便称帝了。”杨弘循循善诱道:“这说明什么?大家又会怎么想呢?”
他自问自答道:“世人会觉得,这天下迟早是主公的,因为只有主公,在天下诸侯掩饰自己野心的时候,正大光明的將自己的野心展露出来。”
理是这个理,但郭嘉觉得,世人的反应和杨弘估摸的,应该不一样才对。
“而且在汉室这个框架內行事,多有不顺,万一那天汉天子从长安离开,被某一个诸侯握在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们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
“正好趁著玉璽在握的时候,脱离汉室的框架建立新朝,你我这些人,才好大展拳脚。”
不知道怎么了,杨弘觉得自己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就像是卡住了他很久的瓶颈,开始缓缓鬆动了一样。
“这...”郭嘉听到外边的脚步声,示意杨弘暂且停下。
等到酒菜上齐以后,郭嘉將酒杯撇在一旁,端起酒壶:“辟恶兄,先饮下这壶酒,再谈也不急。”
“那就先饮下这杯。”
杨弘看著郭嘉豪迈的姿势,也端起酒壶和郭嘉对饮。
三四壶酒下肚,郭嘉和杨弘二人搂著肩膀凭栏看向外边灯火通明的寿春,以及隨著水位渐长,开始在淮河中出现的画舫。
“好!辟恶兄的胆子就是和常人不一样。”郭嘉酒气衝天的搂著杨弘的肩膀说道:“我郭奉孝就喜欢和你这种人交朋友。”
“这种事情,不能让你一人独美,我要和你一同上书!”
撕拉!
他撕下杨弘半截衣袖,问店中小斯要来笔墨,开始在上面写下劝进表。
“好!”
杨弘醉眼惺忪的看著郭嘉在自己的半截衣袖上泼洒笔墨:“你果然和显宗那傢伙不同。”
“是个人物!”
....
第二天,袁术便收到了自己两员心腹写给自己的劝进表。
“我早该知道的。”袁术心情复杂的看著手中这块明显像是从衣服上撕下布料上所写的劝进表:“就奉孝这个酒鬼,和辟恶喝的开心了。”
“两人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不意外。”
他將劝进表收在箱子中保存好,准备等来日,让这俩人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不过文采是挺好的。”
袁术想道:“就是写的东西,现在並不能拿出来给世人看。”
“真是可惜了。”
.....
《劝进表》
“臣弘、臣嘉,昧死再拜言:
臣等闻北辰居所而列宿拱,东海既深则百川归。今汉室陵迟,天禄永终,荧惑西流,紫微晦暗。陛下承运於涂高之讖,奋起於江淮之表,此实天命有归,非人力可逆也。
伏惟明公,本膺仲家之胄,世载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