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是硝,这是炭...
珊瑚蹦蹦跳跳地拉著诺文跑到了学校的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个远离其他建筑的水泥平房,被一条水渠环绕。这是诺文坚持要求的安全距离,儘管小鼠们总是觉得这样太孤零零了。
小鼠踮起脚用力拍了拍大门:“我带著诺文先生来啦!这下能让我进去看了吗?”
“快开门呀!”
室內传出一个疲惫又有些恼怒的声音:“珊瑚!”
“我都说了,不让你进实验室,是因为你没穿实验服!还到处乱碰实验器具!”
“就算诺文先生带你来了,也不能让你进去!”
被小鼠们闹腾得好几天没睡好的莱茵抽开门栓,上上下下打量著两人,栗色的眼睛总算有了些神采。
她扭过头,掩饰自己的憔悴:“结果您还带著孩子胡闹,也不穿实验服来。”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咳...我这不是一时心急嘛。”
诺文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他刚才光顾著被珊瑚拉著跑,完全忘了这茬。
莱茵轻轻嘆了口气,转身从室內拿出两套加厚的灰色袍子。一套小心翼翼地递给诺文,另一身没好气地披在珊瑚身上,只露出一双大耳朵:“穿好。”
“嘿嘿...”珊瑚抖了抖耳朵,努力把袍子穿整齐。衣袖宽得能把她的小手都遮进去,得使劲抬起手臂才能把袖子撑起来,变成一只大字鼠。
修女终究还是心软,她又拿出一顶帽子,蹲下来仔细给小鼠戴好,系上绑带,再把护目镜调整到合適的位置。
鼠鼠们的大耳朵都长在头顶侧面,看著挺可爱的,不过裁缝鼠们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给诺文准备的人类型號护目镜,在鼠鼠们的头上根本掛不住。
要把护目镜固定稳当,就得配一个能包住半个脑袋的大帽子,才能撑住护目镜不往下滑。
“我穿好啦!”珊瑚努力抬起手,袖子哗一下溜下来。
“不要乱动。”莱茵板起脸,“进去之后要听诺文先生的话,不然下次就不让你来了。”
“好的嘰!”
“以后可以试著给手套上加一个扣子,把衣袖固定住。”
诺文隨口提议道,揉了揉珊瑚的小脑袋,跟莱茵走到室內。
一踏进实验室,诺文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这儿和他印象中那种白得发亮,灯光充裕,还充满古怪消毒水气味的现代实验室毫无相似之处,更像是一个多功能的手工工棚,不同的小型加工器械各占据一个隔间,旁边掛著一副巨型草稿纸。大多位於向阳面,好利用自然光线。
而且地上还蒙著一层水雾,搞得有点阴冷。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安全措施一个不落。
莱茵习惯性地拿起一个水壶泼了泼,用教师的口吻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静电。静电在乾燥空气中极易积累,但在潮湿空气中则会迅速消散...”
诺文微笑著耐心倾听。
修女突然晃了晃小尾巴,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说什么呢...这都是诺文先生您教我们的知识。”
“可以说给珊瑚听。”
“她要是能在课上好好听,也不需要我再说一遍啦!”莱茵气呼呼地说。
珊瑚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我有在听的...”
诺文笑了笑。
虽然小鼠们多数生性活泼,却也有像马兰花和雪球那样沉稳认真的孩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教育和安全培训,她们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小型实验了,甚至做得比大鼠们还细致。
“马兰花在那边研磨您要的火药。”修女指向一个房间,门半掩著,露出一个专注的小身影,“她做得很认真,有好好按照您的要求来。”
“我也可以很认真!”珊瑚神气地喊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一起帮忙嘛,鼠多力量大!”
马兰花的动作停了停,转过头来看:“你耐不住性子。”
“诺文先生说了,火药是很危险的东西。不能出差错。”
她打开门,露出一台小型轮碾机:“你去推这个。”
珊瑚兴奋地抓住摇把,嘿咻嘿咻地摇了起来,碾出一大堆黏糊糊的浆液。
小轮碾要的力气一点都不大,就算是小鼠也能推得动。
“也不难嘛!”珊瑚得意洋洋。
马兰花轻哼了一声:“那你继续碾六个小时。”
“嘰?!”
珊瑚立即苦起了脸:“那好累喔!我们找条小溪嘛,让水车推著转!”
“那你自己去把原料抱到河边去。”
“嘰哇!別说这个啦,还有没有別的活干?”
“有。”马兰花又指向另一台小型的螺旋压力机,“用那个把里面的水压出来,用力。”
珊瑚用双手抓住摇把,小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最后还是鬆了手,大口喘著气:“这个更累!找毛人哥哥压!”
她转著小眼睛四处张望,又看见了一个像漏斗的机器,旁边堆著一大叠托盘:“那压完的饼饼还要放进这里面吗?这是干什么的?”
诺文解答道:“那是用来把药浆挤压成条状的,还要用木刀切割,最后再把颗粒拿去风乾,才能做出能用的火药。”
他走上去看了看那些正在自然风乾的火药颗粒,轻轻触碰著,感受表面的乾燥或略微冰凉的湿润感。
等专用的烘乾室建好,乾燥均匀度会更好。
这是棕色火药,一种可以完全拋弃硫磺的慢速推进药。它通常使用不完全炭化的黑麦秸秆作为原料,硫含量大幅度降低,燃烧速度显著减慢。
製作出的湿药泥需要施加远超普通黑火药的压力,才能压得足够致密,从而实现平缓燃烧。
而高密度,正是实现缓慢燃烧的物理基础。
诺文在心里盘算著。这巨大的压力要么靠几个壮硕的毛人一起用力,要么只能请安卡拉出马了。也就龙娘的力量能提前几百年实现液压机的效果。
而相比起普通的造粒黑火药,棕色火药的第二个关键改进在於外形。
药饼通常会被切割成稜柱体或圆柱体,在中心钻出一个贯穿的孔洞,从而实现渐进式燃烧。
普通火药颗粒在燃烧时,从外向內烧,表面积越来越小,產气速度越来越慢。
而带孔的棕色火药,燃烧从外表面和內孔表面同时开始。外表面积缩小,但內孔表面积却在燃烧中不断扩大。
作为无烟火药时代之前,黑火药工艺的最后辉煌,它能够以前所未有的稳定性在炮管內推动重型炮弹...
当然,前提是能解决点火问题。
他收起这些思绪,夸奖著悄悄观望的马兰花,面露微笑:“做得很棒!比我预想中都好多了!
”
小鼠矜持地抬起了下巴。
“有做过燃烧试验吗?”
“雪球姐都试过了。”马兰花点点头,又皱起了小眉毛,“可是有点怪怪的。”
珊瑚疑惑地问:“怪怪的?”
“嗯。”她整理了一下各种器具,出门將眾人引向另一个隔间。雪球坐在椅子上,戴著魔导透镜,晶莹剔透的红眼睛无言地盯著桌面,膝盖上放著那把法杖。
“不好烧起来。烧起来也很慢。”她小声说,“雪球想到可以做一个更容易点燃的火药,用商人给我们的碎硫磺,塞进去,可是...”
在雪球面前,那些火药小块迟缓地冒著烟,而另一边留下了一堆残渣,木桌面一片焦黑。
“那样的话,就又会自己烧起来了。”
诺文摸了摸下巴,这在预料之中。去掉硫磺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燃点大幅提高,点火迟钝,燧发机构很难將其点燃,必须使用专门的底火。
可那样又回到了烟粉不可避免的自爆问题上了,顶多是从所有部分都会突然燃起来,变成了底火部分突然燃起来。
从结果上来看,它们大概都只会带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在火药里加玻璃粉怎么样?”莱茵思考著,“您说过,结构影响魔力。玻璃结构无序,魔力无法在里面堆积就会自然流逝...”
“流逝掉了。”雪球突然转过头说,“可是,没有消失。”
“往里面加玻璃粉,火魔力就会跑到周围的火药粉里,照样会烧起来。”
“那符文呢?”珊瑚努力提著建议打气,“符文很厉害!不能让魔力跑得更远吗?”
莱茵摇摇头:“不行,效率太低啦。我们自己刻的符文完全比不上法杖上原来有的。”
果然没这么简单吗...
诺文嘆了口气,有些发愁。
究竟要怎么避免魔力效应出现在脆弱的火药中?
正想著,雪球突然晃了晃小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用双手拄著那根法杖,发出哗啦啦木片碰撞的声响。
眾人这才意识到,雪球根本没在研究那些火药。而那根精巧的法杖上,竟不知道何时被用各种金属线串上了那些作为教具的木片符文块。
看起来像个糖葫芦串。
诺文刚甩开那个古怪的比喻,突然看见木片中微弱的风魔力,竟然主动向著法杖顶端的石英晶体匯聚,完全脱离了符文的控制!
“先生,我发现了..”雪球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说。
“一种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