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听雨楼之灭
少年慢条斯理地甩落指尖血珠,环视惊惧的眾人,语气带著一种被辜负的阴鬱。
“我等赐予尔等这些血食,与我玄狐一族平等共存的殊荣,尔等.....竟不知感恩?”
隨著他的话音,人群中接二连三地有“长老”面容扭曲,显露出狰狞的妖物特徵。
狐妖少年转而望向庄外严阵以待的军阵,脸上浮现出混杂著怨恨与暴戾的神色:“阴魂不散的......妖魔司!”
在山庄最深处的禁庄內,此刻已匯聚了听雨楼的核心力量。
包括段宇峰、鄔慧在內的十余名开元境修为的听雨楼弟子肃立四方,其中多为女子,他们手持细长利剑,神色凛然地守卫著。
另有十几头显化出本相的狐妖或踞或立,它们竖瞳泛著幽光,利爪轻叩地面。
他们都在等待楼主的决断。
玄序背靠著廊柱,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事不关己的轻慢:“我昨晚就说过,不如早日捨弃这棲霞山庄,遁入大桑山深处,或是回到道馆之中,何等逍遥自在?何苦困守这弹丸之地。”
他喉结滚动,眼底泛起一丝嗜血的光:“不过倒也未必是坏事。许久未曾尝过血食的滋味,今日或许能大开杀戒,痛快吞噬一番。”
段宇峰面色冰寒,声音里压著怒意:“我听雨楼上上下下多少门人,岂是你说捨弃就能捨弃的?我们非你等山野妖物,茹毛饮血便能苟活。”
“若非你昨夜连一头新生的魔物都拦不住,又何至於让消息走漏,陷入今日这般死局?
“”
“莫要再吵了。”
这侧厢房內传来鄔云舒疲惫而严肃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段宇峰与玄序顿时噤声。
房內,鄔云舒独坐案前,眉头深锁,长长一声嘆息中带著哽咽,泪光在她眼中盈盈欲坠。
“我本欲徐徐图之,循序渐进,以岁月消弭世人对妖族的偏见,终有一日能见人族与妖族和谐共处,成就大同之爱......终究,消息泄露,功亏一簣。”
鄔云舒声音忽而低柔,带著几分女子的娇怯,轻声唤道:“涂郎......莫非,当真是我错了?”
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从她身后温柔地探出,指尖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
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隨之响起:“云舒,此事怪我。”
那声音带著疼惜与自责:“若非我前两日临时有要事,必须返回道馆中一趟,庄內岂会无人坐镇,又怎容那宵小之辈掀起如此风浪?”
鄔云舒仿佛瞬间找到了依靠,身体放鬆地向后靠去,倚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紧绷的神色终於舒缓了几分。
在她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男性面容,眉眼如画,风姿清雅,好看得近乎不真实。
“我玄狐一族向来与世无爭,心怀善念,非那般狠戾凶残之辈,却同样背负著世间最深的偏见。”他轻声宽慰,声音如春风拂过,“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此事未成,非你之过。”
涂云景的手臂温柔地环住鄔云舒,声音低沉而带著某种蛊惑的韵律,在她耳畔轻轻吐息:“要怪,只怪这世间被大玄妖魔司荼毒太久。千百年来积下的偏见,早已深入骨髓,岂是朝夕能够化解?”
他的指尖轻柔地按过她的太阳穴,感受著怀中人逐渐放鬆的躯体。
“你看,就连你这听雨楼的弟子,不也有许多冥顽不灵,寧可固守成见,也不愿接纳新道么?”
鄔云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得更紧。
“但云舒,你要知道,这世间並非处处如此。”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如同编织一个美好的梦境。
“我大衍道馆歷经数年变革,有教无类,不问出身,不问来由皆可拜入,甚至消除了人妖之別,早已成就人妖共存的乐土。”
“那里没有纷爭,没有廝杀,唯有和睦友爱,万物並育而不相害,一片大同之景。”
“你已尽力了,云舒。既然此间弟子大多愚顽,难以度化,又何必再为他们劳心伤神?
“”
郭云舒舒適地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慵懒的喟嘆。
紧绷的肩线彻底鬆弛下来,仿佛真的將满身重担就此卸下。
禁庄外隱隱传来的喧譁、弟子的爭吵、兵戈的肃杀所有这些纷扰,此刻都仿佛隔了一层朦朧的纱,再不能惊扰她分毫。
“何不隨我同归道馆?”
“在那真正的极乐净土,你我长相廝守,再不必理会这些俗世纷扰..
,“大衍道馆......”鄔云舒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嚮往与迷离。
厢房之外,段宇峰只听见男子温和的语调与女子偶尔泄出的、带著依赖的柔软回应。
段宇峰脸色已然铁青,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最终却只是死死抿住嘴唇,未发一言。
禁庄墙外,廝杀声、兵刃撞击声与惊恐的叫喊隱隱传来,愈发清晰。
段宇峰眉眼间焦躁之色愈浓,然而未得鄔云舒亲口吩咐,他竟不知此刻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一声沉闷重响陡然炸开!
一颗硕大无比的狐妖头颅竟凌空飞越了禁庄高墙,重重砸落在院中石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那头颅双目圆睁,凝固著临死前的惊骇。
旋即,一个身著镇狱司官服、体態圆硕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墙头。
禁庄之內,所有严阵以待的听雨楼门人心头一凛,而不远处的狐妖群中则瞬间爆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它们齜出利齿,竖瞳中凶光暴涨。
“嘭!”
罗新言负手而立,微微眯著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视著庄內景象,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这庄內的妖物,倒是比本校尉预想的还要多上几分。”
“只是不知......你们那位鄔楼主,此刻正躲在何处?”
罗新言立於墙头,只是猛地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竟如长鯨饮水,引得院內气流倒卷,狂风乍起,地上的尘土、碎石、落叶尽数离地,化作一道浑浊的涡流向他口中匯聚。
旋即,他张口一吐—
吐出的却非气息,而是一道浑浊不堪的洪流。
其中砂石、尘土与狂暴的真元激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土龙!
洪流所过之处,禁庄內的樑柱摧折,阁楼崩塌,尽数化为齏粉,隨之没入了那洪流之中,使其威势更增!
下方两只开元境狐妖刚欲纵身扑上,强悍的妖躯被砂石洪流边缘一擦,当即骨裂筋折,隨即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裹挟进去,在刺耳的摩擦与碎裂声中,与那土木砂石一同化为洪流的一部分,再也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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