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里亚牧场,赫尔墨斯舀起一勺新酿的“黄金酒”。
液体呈现出一种迷人的琥珀色,散发著野性与神性混合的奇异香气。
“这批成色不错。”赫尔墨斯抿了一口,“你拿五桶分下去,剩下的封存好。等到下次德尔斐的庆典,我会让它们变成比黄金还硬通。”
站在旁边的西勒诺斯立刻露出了諂媚的笑容,抱著酒桶恨不得亲上一口。
就在这时,赫尔墨斯腰间的双蛇杖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嗡——”
白蛇睁开了眼,亮起了一道蓝光。
这是信號。
这意味著远在奥林匹斯山的那台“全自动情报餵食机”被触发了。
那三个贪吃的蜜蜂少女,刚刚吐出了一个“真理”。
“这时候会有什么大新闻?”
赫尔墨斯轻点白蛇的额头,建立起意识连接。
下一秒,那带著疯癲的嘶鸣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基太戎山!”
“……那个愚蠢的牧羊人!他用棍子敲了蛇!敲了正在结合的蛇!”
“……没了!哈哈哈哈!是个女人!他变成了一个女人!就在刚才!”
听到此话,赫尔墨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基太戎山?打断了蛇的仪式?”
在这个万物有灵的时代,蛇不仅仅是爬行动物,它们是地母的触鬚,是生命循环的象徵。
居然有凡人敢用棍子去敲打这种神圣的螺旋?
赫尔墨斯把木勺扔回桶里,拍了拍手。
“西勒诺斯,看好家,我去看个热闹。”
话音未落,他脚踝上的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形的风消失在牧场中。
……
基太戎山,赫尔墨斯像一片轻盈的树叶,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根树杈上。
不需要特意寻找,那变了调的哭嚎声就足以指引方向。
“诸神啊……这是什么……我的手……我的声音……”
下方的林间小径上,一出荒诞至极的悲剧正在上演。
並没有什么魔法少女变身时的绚烂光芒,也没有烟雾繚绕的遮掩。
大自然对违规者的惩罚,往往是赤裸且残酷的。
一个原本穿著粗糙羊皮袄的壮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丰满的“女性”正瘫坐在泥地里。
那是提瑞西阿斯。
那件原来合身的男式羊皮袄,现在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却又在胸口的位置被诡异地撑起。
她那双原本长满老茧和黑毛的大手,此刻变得细腻光洁。
她那张依然保留著几分粗獷轮廓的脸上,鬍子消失得乾乾净净,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女性。
“我的声音……我的力气……”
她试图站起来,但因为骨盆变宽,双腿一软,“啪嘰”一下又摔回了草丛里。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扔著一根断裂的手杖。
两条被她敲散的蛇早已钻进了深草丛中,只留下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嘲笑这个愚蠢的凡人。
“嘖嘖嘖。”
赫尔墨斯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一个从牧场顺来的野果咬了一口。
“真是惨烈的现世报啊。”
这是自然法则的强制修正,破坏了阴阳结合的瞬间,被强行推到了天平的另一端。
“祝你好运,女士。”
“好好享受这七年的假期吧,毕竟,能同时拥有男女两种体验的凡人,你是独一份。”
“以后如果宙斯和赫拉为了谁更快乐这种无聊问题吵架,你就是唯一的王牌证人。”
赫尔墨斯隨手將果核向后一拋,再次化作无形的风冲天而起。
……
看完了这齣荒诞剧,赫尔墨斯心情颇为愉悦地飞回了奥林匹斯。
然而,他刚一落地,一个比刚才哭声还要刺耳的噪音迎面扑来。
“赫尔墨斯大人!!救命啊!!”
阿波罗的乌鸦看到赫尔墨斯,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俯衝下来。
白鸦落在赫尔墨斯肩膀上,把鸟嘴凑到他耳边尖叫道:
“赫尔墨斯大人!您终於捨得回来了!我的羽毛都快急掉了!”
赫尔墨斯被这贴脸的噪音震得脑瓜子嗡嗡响,一把抓住这只聒噪的鸟把它扔开。
“又是你?”
赫尔墨斯嫌弃地抖了抖长袍,“怎么?你家主子又有什么事?”
“快点!快点!”
白乌鸦在空中疯狂地扑腾著:
“吾主已经发了三次火了!达佛涅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现在躲进了深山,吾主没法靠近!”
“那不是挺好吗?”赫尔墨斯推开驛站的铜门,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明人家姑娘態度坚决,让你家主子趁早死心换个目標吧。比如那个叫克莉提厄的寧芙,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不行!绝对不行!吾主说了,这是真爱!”
白乌鸦飞到赫尔墨斯面前,“吾主分析了,这是误会!达佛涅之所以跑,是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吾主的真心!”
“噗——”
赫尔墨斯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擦了擦嘴角,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这只鸟:“听不清?阿波罗在德尔斐打个喷嚏,全希腊的城墙都要跟著抖三抖。她不是听不清,她是听得太清楚了才跑的。”
“哎呀,您不懂!那是艺术的表达!那是光辉的共鸣!”
白乌鸦急得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做出了一个呕吐动作。
隨著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白乌鸦嘴里吐出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水晶物体。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吾主彻夜未眠,消耗了大量神力打造了一件伟大的发明!就是这个!”
赫尔墨斯伸手接住。
那是一个造型精美的风铃,每一根管子都是由最纯净的水晶打磨而成,散发著一股微热的神力波动。
“这是什么?”
赫尔墨斯轻轻触碰到风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紧接著灾难降临了。
一个充满了磁性而深情的声音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啊!我的爱人!你为何像那受惊的小鹿,在那荒野中……”
这不是求爱,这是声波攻击。
赫尔墨斯赶紧伸手握住那些震动的风铃管,强行让它静音。
世界清静了,但那肉麻至极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迴荡,让赫尔墨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这就是阿波罗的伟大发明?”赫尔墨斯嫌弃地看著手里这个还在微微颤动的危险品。
“没错!”白乌鸦一脸自豪,仿佛刚才那阵噪音是天籟,“这是爱之迴响!只要把它掛在达佛涅的窗前,风一吹,吾主的情诗就会在她耳边响起!无论她躲在屋里干什么,都能时刻感受到吾主那火热的爱意!”
赫尔墨斯捏著那个风铃,嘴角疯狂抽搐。
把这种精神污染掛在人家窗户上?这哪是求爱,这分明是索命。
刚才那个提瑞西阿斯只是因为手欠变了性,达佛涅要是听了这个,估计得直接精神崩溃,连夜把自己埋进土里变成植物——哦,等等,她最后好像真的变成植物了。
“这……阿波罗是嫌达佛涅跑得不够快吗?”
“您懂什么!这是艺术!是浪漫!”白乌鸦尖叫道,“您到底送不送?吾主说了,只要送到了,报酬好商量!”
“送,当然送。”赫尔墨斯嘆了口气,“但这可是加急件,而且是精神污染类的高危品……”
“早准备好了!”
白乌鸦张开嘴,又是一阵乾呕,最后吐出了一块散发著微温的金砖。
“这是吾主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辉金,轻盈又耐热,永不腐朽。本来是打算用来装饰战车的……”
赫尔墨斯不耐烦地用黑蛇收起来,摆了摆手,“行了,告诉阿波罗,我只负责掛上去,不负责达佛涅会不会被嚇疯。”
“没问题!您办事,吾主放心!”白乌鸦欢天喜地地叫了一声,转身飞走了。
赫尔墨斯看著这个闪闪发光的“凶器”,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
阿卡迪亚深山,赫尔墨斯悄无声息地掛在树梢上。
他看著树屋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寧芙,將风铃掛在了窗欞上。
刚一掛好,一阵山风吹过。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紧接著,阿波罗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
“啊!我的爱人!你为何像那受惊的小鹿……”
“呀!!!”
树屋里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著,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达佛涅连鞋都顾不上穿,捂著耳朵跌跌撞撞地撞开门,向著更深的老林逃去。
“真是造孽。”
赫尔墨斯摇了摇头,看著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地朗诵著肉麻情诗的风铃。
“这哪里是求爱,这分明是午夜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