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女主角?”
赵丽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下意识地摸了摸装著钱的布兜,退后半步。
“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哪会演什么戏啊?那是电视里那些大明星干的事儿..”
她不敢信。
在这座城市里,她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人,也见过太多像她这样灰头土脸的人。
她有自知自明,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故事那是童话,现实里,只有干不完的活和攒不下的钱。
赵怀远刚想开口打消她的疑虑。
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吼声。
“怀远!怀远!你怎么手机也不带啊。”
寧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满脸通红,显然是急坏了。
“出大事了!刚才韩总联繫你不上,直接把电话打到老张那了,找不到你人,那边都快炸锅了。”
“怎么了?”
“舆论压不住了,韩总也顶不住了,董事会说咱们拿几百万国有资產开玩笑!韩总让你务必要给出一个確定的女主角名字,哪怕先隨便定一个应付媒体,发个通告把舆论压下去也行。”
说完,寧號这才注意到赵怀远身旁还站著个人。
他扫了一眼。
一个土丫头。
虽然那天是寧號把她领去后勤组的,但他脑子里完全没印象,只当是路人,也没在意,伸手就要去拉赵怀远,
“別愣著了,快走啊,老张正在擬名单呢,想让你从之前那几个备选里挑一个凑合一下。”
赵怀远却不动。
赵丽影弱弱的问了一句:“那我..能走了吗?”
寧號不耐烦摆摆手,“去去去,赶紧回家去,別添乱。”
“不用擬了,人已经找到了,给韩总回电,把她的名字报上去。”赵怀远指了指赵丽影。
“啊?”
寧號这才反应过来,一脸的惊愕,他又仔细瞧了瞧这土丫头,方才认出了这是先前他领去后勤处打杂的人。
“怀远,你疯了?就算她是你亲戚你也不能..她就是个打杂的啊,甚至连群演都不是,你要把那五百万的投资,把韩总的脸面,还有咱们所有人的前途,都押在这个黄毛丫头上?”
“这..这根本没法跟上面交代,也没法跟媒体解释啊!媒体会把咱们喷死的!”
相比於寧號的崩溃,赵丽影更是被嚇得要小脸煞白。
“导..导演,我不演了,我真的不演了..”她快哭了,转身就想跑。
赵怀远一把拉住她。
又看向在风中凌乱的寧號。
此时,天空中突然飘落几片细碎的雪花,紧接著,寒风骤起,漫天大雪毫无徵兆地就下了起来。
“带她先去登记信息,然后去试妆,我在摄影棚等你们。”
赵怀远说完后,迎著漫天风雪,径直朝著不远处的摄影棚走去。
作为导演。
他必须赶在演员到位前,去和摄影指导曹宇確认b卷的光比和机位调度。
女主虽然敲定,但还是个生瓜蛋子,接下来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繁杂的行政手续和解释工作,留给寧號和老张去做就好了。
“怀远!这..你这一意孤行,到时候怎么给媒体解释啊?”寧號在风中喊道。
风雪之中,一道淡然的声音,穿透了呼呼的风声,遥遥传来,
“解释?我赵怀远一生行事,又何须向他人解释?去吧。”
...
寧號站在原地,任凭雪花落在头上,眉毛上,肩膀上,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天才和疯子果然只有一线之隔吗?
难以理解!
“玛德..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是总导演,而我只能是个副手吧。”
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个刚刚选定大女主,但却还想往反方向溜的小姑娘。
“別看了,走吧,哎,我看了你十眼,只看到了个打杂的,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女主角..走,跟我走,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我瞎了,还是他神了。”
..
十分钟后。
统筹组临时办公室。
製片主任老张正焦躁地在屋里转圈,手里的烟都烧到屁股了,他还浑然不觉。
刚才韩总一通电话,亲自打来,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要求必须立刻把女主角的资料传真过去,哪怕是个大概的信息也行。
“来了来了!”
门帘被掀开,一股寒风涌入。
寧號推门进来,身后还跟著缩手缩脚,一脸惊魂未定的赵丽影。
“不是..这齣去转一圈就找到了?怀远呢?”老张楞了一下,目光越过寧號,落在他身后那个小姑娘身上。
头髮乱蓬蓬的,圆圆的小脸上带著两坨高原红,眼神四处乱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侷促样子。
不会这就是女主吧?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怀远先忙去了,说是让我领人先来做个登记。”寧號说道。
老张虽然心头有疑问。
但他毕竟也是个老江湖,现在毕竟已经火烧眉毛了,只好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凉意。
这时候能拉来救场的,估计也就没法再挑肥拣瘦了。
看来,他终究还是低头了啊。
前两天这小子还说什么寧缺毋滥,一副不找到就绝不开机的架势。
可如今..
这很明显就是在大街上隨便拉了个顺眼的壮丁,硬著头皮来填坑的。
到底还是年轻啊。
罢了,罢了。
只要是个活的,女的,稍微有点模样的就行,先把韩总那一关过了再说。
“得,別墨跡了,赶紧填表吧。”
老张拿出一张《演职人员签约信息登记表》放在了桌上:
“身份证带了吗?”
赵丽影忙不迭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张身份证,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老张接过身份证瞥了一眼,见她手抖得厉害,乾脆拿起笔,
“我帮你填吧,姓名?”
“赵丽影。”
“哪个影?聪颖的颖吗?”老张头也没抬,隨口问道。
“不,不是。”
赵丽影小声纠正,带著点怯生生的劲儿。
“是电影的影,影子的影。”
老张这才抬起头,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下她,小声嘟囔道:
“电影的影?这名字起得倒是有讲究,还是个本家字呢,咱们这行讲究个运道,你这名字听著倒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在这个行当里,大家普遍都讲究一个迷信。
名字是个好兆头,老张心里略微舒坦了些。
“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北电还是中戏?”
赵丽影咽了口唾沫,弱弱地答道:“我是廊关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
“啥?电子工程?你是修电器的?”老张愣住了。
“不是,我是学空乘的..將来毕业了我想当空姐,不修电器。”赵丽影小声说。
老张无奈的闭了闭眼,摆摆手,“行行行,学歷也不重要,那你以前有过什么跟组经验吗?或者接触过剧组没?哪怕是当过群演也行。”
只要有经验,懂走位,知道別看镜头,那凑合凑合也能用。
这一回,赵丽影点了点头,回答得很乾脆。
“有。”
“有?”
老张眼睛一亮。
有经验就好办啊!不管是野路子还是什么,只要在剧组混过,那就好调教!
“哪部戏?跟了多久?有台词吗?”老张语气明显好了起来。
赵丽影指了指门外,老实巴交道:
“就..就这部戏啊,跟了快一个月了。”
“这部?什么意思。”
老张愣住了,“你是哪个组的?我在演员名单里没见过你啊。”
“我是后勤组的。”
赵丽影眨巴著大眼睛,一脸认真:“专门负责给大家发盒饭,有时候人手不够,我还帮忙搬桶装水,我力气可大了,对了,我还看过摄像机,我见过拍戏..”
“...”
盒饭..搬水...
合著所谓的跟组经验,就是给剧组打杂?
“特长,你有没有特长?別跟我说搬水,发盒饭,换一个,哪怕你说你会广播体操跳的好也行。”
赵丽颖咬著嘴唇,想了半天,她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也不会乐器。
最后,她眼神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我会剥棒子,特快!村里没人比我快,哦对,我还会做销售,以前帮家里卖过管道防腐材料,算帐我也行,绝不出错..”
空气突然安静了。
老张嘴巴张了张,他看了看赵丽影,又看了看寧號,突然他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
“张叔,那啥,时间紧..”寧號赶紧打圆场。
“算了,带她去化妆吧,我先给韩总去个电话,就说人找到了,报个名字好了。”
老张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从抽屉里又掏出一张新的空白表格。
他决定先润色一下,再发好了,不然直接就把原本的表格发给韩总,他担心韩总会当场脑溢血。
把搬水打杂改成剧组基层实践,剥棒子改成拥有丰富的生活体验和肢体协调能力什么的。
老张瘫倒在椅子上,仰头双目无神的望著天花板。
..
一號摄影棚。
赵怀远正站在提前搭建好的某处布景前,和摄影指导老曹討论著布光方案。
“老曹,顶光再柔一点。”
赵怀远指著某一个特定的展位,“这姑娘骨相好,但是皮相还没长开,不能用硬光,用漫反射,把她眼神里的那点水光给我逼出来。”
“明白,那就加两层柔光纸把,侧逆光打低一点好了。”
曹宇虽然不知道女主是谁,但看导演这么较真,也立马进入了状態。
赵怀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五十分钟后。
寧號领著换好装的赵丽影来到了摄影棚。
当那个穿著素色汉服,洗净铅华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灯光下时。
原本愁眉苦脸,还想再跟赵怀远抱怨两句的老张,突然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两眼。
“哎?”
老张心里嘀咕了一声。
这姑娘收拾后,虽然离那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看著也太单薄,太素净了点。
但好歹..不像个要饭的了。
那张圆圆的脸蛋乾乾净净的,看著挺喜庆,跟年画娃娃似的,起码让人看著不討厌。
“行吧,虽说还是土了点,但好歹是个乾净人样。”老张在心里自我安慰。
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现在不管怎样,女主角算是有了,虽然差强人意,但也比没有强。
寧號则习惯性地用手比了个框,他忽然惊喜的发现,这姑娘在特定的光影下,竟然有著惊人的吃光能力?
简单说,就是祖师爷赏饭吃,上镜,有观眾缘。
“各部门就位!”
赵怀远坐在监视器后,戴上耳机,
“b卷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
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然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儘管老张连夜润色了那份没眼看的履歷表,又对核心人员下了封口令,但架不住剧组人多眼杂。
毕竟赵丽影不是空降兵,她是在这儿实打实干了一个月后勤的熟面孔。
“哎?那个穿古装的是女一號吗?怎么看著像前两天给我发盒饭的小赵啊?”
“什么像,就是她!上周还是我带著她去领的劳保呢。”
私底下的议论,根本就捂不住,於是,关於中影大片女主角找了半天最后找个剧组勤杂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流了出去。
次日上午。
老张端著保温杯,嘴里哼著小曲儿,刚晃悠到片场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