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占领港口
第二次万丹海战正式爆发。
罗马东印度公司与东印度总督区的联合舰队,三十四艘舰船在海面上排开一道延绵数里的雄伟战线。九艘高大的盖伦战舰居於阵列中央,二十五艘武装商船则分布在两翼以及后方。整个舰队占据了上风口,舰首直指万丹港的方向。
隨著罗马船只侧舷的炮门被依次推开,一门门沉重的火炮露出了它狰狞的炮口。炮长们根据经验调整著仰角,炮手们则准备好了点燃的火绳。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旗舰右舷的重炮率先发出怒吼。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橘红色的火光在浓密的白色硝烟中接连闪现。沉重的实心铁弹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砸向了那些正在前方巡弋的万丹巡逻船。
一艘万丹战船的侧舷被两发炮弹同时命中,巨大的动能瞬间將薄弱的船壳撕开两个不规则的大洞。木屑混合著人的残肢冲天而起,不到半分钟,船体便侧翻著沉入了海中,只在海面上留下一圈翻滚的泡沫和几个挣扎的人影。
港口內的警钟敲响,尖锐的钟声在城市上空迴荡。
数年前那场惨败的阴影还未散去,如今,那面紫底金色的双头鹰旗帜再一次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码头上,水手们奔走呼號,军官们嘶吼著下达著命令。停泊在港內的船只纷纷收起缆绳,解开帆索,加入战斗。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任何犹豫。几年的屈辱,让他们心中积攒的仇恨如同火山一般喷发。他们要用主场的数量优势,將这支远道而来的罗马舰队彻底埋葬在这片海域。
看著从港口內蜂拥而出的万丹海军,约翰尼斯站在旗舰的艉楼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数年前,他虽然没有亲自指挥那场为赎回自己而爆发的海战,但在获释之后,他与当时的指挥官米哈伊尔有过无数次彻夜长谈。他了解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也清楚地知道万丹海军的底细。
他们的船,大多是本地常见的戎克船,比盖伦帆船小,在近海和浅滩固然灵活,但在深海却稳定性不足。他们船上没有火炮,主要的远程武器依旧是弓箭,最多在箭头上绑上浸了油的布条,当做火箭使用。
约翰尼斯心中有数。只要不被对方在靠近岸边、不便掉头的狭窄水域里围死,那么罗马舰队的胜利就只是时间问题。
“信號,各舰保持阵型,边打边撤。”约翰尼斯对身旁的旗语兵下达了新的命令,“航向正北,把他们从港口里引出来。”
命令传达下去,庞大的罗马舰队开始缓缓转向,一边用侧舷的火炮继续对追击的敌船进行压制,一边向著更开阔的北面远海驶去。
起初,被復仇火焰冲昏头脑的万丹海军不顾一切地追了上来。他们的船只在海面上散成一片,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紧紧咬住罗马舰队的尾巴。
但很快,万丹舰队的指挥官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正是几年前那场海战的倖存者之一,那场在深海被罗马人的重炮当做靶子一样点名的惨败,是他一生的噩梦。他知道,一旦进入远海,戎克船在数量和机动性上的那点可怜优势將荡然无存,他们会再次成为那些巨舰的活靶子。
“停止追击!所有船只,保持在近海!”他命令自己的舰队停下追逐的脚步,“就在这里打!让他们过来!”
万丹的戎克船舰队在他的命令下,不再深入,只是在勉强能用肉眼看清万丹港口轮廓的海域巡航,与罗马舰队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他们学聪明了。”
“圣母玛利亚”號上,东印度总督埃涅阿斯走到了约翰尼斯身边,海战的顛簸和刺鼻的硝烟味让他很不適应。
约翰尼斯看著远处停滯不前的万丹船队,嘴角扯动了一下。
“不错,长记性了。知道不在远海和我们打了。”他低声自语,然后转向埃涅阿斯,“但没有用。总督阁下,战爭的主动权,从来都不是由挨打的那一方决定的。”
他抬手下令:“停止后撤!全舰队转向,恢復战列线,我们杀回去!”
罗马舰队的动向让万丹海军有些措手不及。他们刚刚停止追击,还没来得及重整队形,那支庞大的舰队却又调转船头,再一次压了上来。
两支舰队在近海与远海的交界处,再一次廝杀在一起。
实心炮弹和漫天的箭雨在战场上交错横飞。
面对九艘盖伦战舰和二十五艘武装商船组成的严整队列,万丹海军虽然在船只数量上占据著绝对优势,但他们的攻击太弱,就像在给盖伦帆船挠痒痒。反观罗马舰队,在统一的指挥下,进退有据,火力交替掩护,渐渐地,反而对数量庞大的万丹舰队形成了一种半包围的態势。
船只被击沉的报告,不断地传到万丹指挥官的耳中。他看著己方散乱的阵型,又看了看对面那道如铜墙铁壁般的战列线,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撤退!向港口撤退!”万丹指挥官终於下达了和约翰尼斯之前如出一辙的命令,“把他们引到近海来!用我们的船淹没他们!”
海上的局势瞬间逆转,罗马舰队由被追击的一方,变成了追击者。
然而,约翰尼斯並没有上当。
罗马舰队在追击到近海区的边缘便停了下来。那些吃水很深的盖伦帆船无法在水深不明的近海区域灵活机动,一旦搁浅,就会成为敌人的瓮中之鱉。
两支舰队隔著一片不宽不窄的水域,对峙起来。
万丹指挥官鬆了一口气,他命令船只在近海区巡航,摆出了一副防守的姿態。他相信,只要躲在近海,那些大船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圣母玛利亚”號的甲板上,约翰尼斯远眺著观察著龟缩在近海的万丹舰队,轻轻哼了一声。
“躲进近海,以为我们就奈何不了你们了?”他收回目光,感受著从海面上吹来的,带著湿气的风。
白天的风,由海洋吹向陆地。罗马舰队在远海,是上风口。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传令下去。”约翰尼斯下著命令,“从各战舰的仓库里,取出希腊火。每艘盖伦帆船,放下两艘小船,把希腊火喷射器运上去。”
埃涅阿斯听到“希腊火”这个词,脸色变了变。
“约翰尼斯,在这里用那个————是不是太————”
“总督阁下。”约翰尼斯打断了他,“皇帝陛下派我们来,不是来和他们进行骑士对决的。我们的目標是占领这里,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任何能达成这个目標的手段,都是正义的。”
水手们从戒备森严的武备库中,小心翼翼地抬出一罐罐用蜡封口的陶罐。船上的工匠则將一个个沉重的青铜喷射器,固定在十八艘被放下的小船船头。
这些小船是盖伦帆船为了方便登陆和联络而携带的小船,它们吃水浅,操纵灵活,虽然只有一面小帆,但在近海,並不比那些戎克船慢多少。
即將出发的水手们被召集到旗舰的甲板上。
约翰尼斯亲自对他们进行最后的训示。
“听著!”他的声音在人群中迴响,“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击沉敌船,而是去点燃大海!记住,永远保持在上风口!接近敌人后,將喷射器的阀门开到最大,把罐子里的东西一口气全喷出去,然后立刻掉头回来!”
他扫视著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不要恋战,不要逞英雄。你们活著回来,比击沉十艘敌船更重要。去吧,让这些异教徒见识一下罗马的怒火!”
临行前,约翰尼斯又特意吩咐,在每艘长船上都多备几桶海水,以防万一。
一切准备就绪。
十八艘长船扯起了小小的三角帆,在海风的吹拂下,排成一道稀疏的攻击线,向著万丹海军所在的近海区衝去。
万丹海军很快就发现了这十八艘正在逼近的小船。
他们的指挥官远眺著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十八艘小舢板?”他对著身边的副官嘲弄道,“他们是被我们打傻了吗?
想用这些小东西来衝击我们的舰队?”
“传令下去,让前排的船迎上去,把他们射成筛子!”
数十艘万丹戎克船从本阵中衝出,迎向了那十八艘罗马小船。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罗马小船上的水手们立刻举起了早已准备好的,覆盖著铁皮的大型木盾,將自己和船头的喷射器牢牢护在后面。
来自万丹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激起一串串火花,然后被无力地弹开,落入海中。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罗马的长船没有还击,只是顶著箭雨,一往无前。
很快,他们就衝到了万丹前锋船队的面前。
“降帆!开阀!点火!”
十八艘船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各自指挥士官的怒吼。
水手们齐齐移开了沉重的大盾,露出了船头那闪著青铜光泽的喷射器。另一名水手飞快地將阀门拧到最大,早已等候在旁的同伴则將火把凑向了喷嘴。
“嘶——”
一股黑色的,油状的粘稠液体,伴隨著刺耳的声响,从喷嘴中猛地喷射而出。
液体在接触到空气和火把的瞬间,轰然爆燃。
一道道黄色和红色相间的,带著不祥气息的火龙,咆哮著扑向万丹的船只。
大量的希腊火直接命中了离得最近的几艘戎克船,那火焰一沾到木头,便疯狂地燃烧起来,任凭船上的水手如何泼水,都无法將其扑灭。更多的希腊火则落在了海面上,但它们並没有熄灭,而是像浮油一样在水面上蔓延、燃烧,形成一片片流动的火海。
在点燃希腊火的瞬间,罗马的水手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他们立刻调整船帆,利用逆风,同时拿出备用的船桨,拼命地向后划去,以最快的速度脱离这片人间地狱。
由於阀门开到了最大,每艘船上的希腊火很快就喷射一空。
万丹的近海,彻底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海风助长了火势,將那片漂浮在海面上的大火,推向了万丹海军密集停泊的区域。
万丹的指挥官站在旗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超乎想像的一幕。
大海在燃烧。
他的舰队,正被一片无法熄灭的火海所吞噬。
船只被点燃的惨叫,水手被烧成火人后绝望的哀嚎,以及落入火海中挣扎的同伴,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撤退!靠岸!快靠岸!”
他终於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倖存的万丹船只不顾一切地调转船头,冲向码头。而他们的指挥官,则第一个跳上了前来接应的小船,狼狈地逃回了岸上。
此战,罗马人以极小的代价,焚毁了万丹几乎所有重建的海军力量。只有几名罗马水手在衝锋时不幸被近距离射来的流矢击中,一艘长船因为撤离不及,被捲入了火海,但整个舰队的主力,只是小有擦伤。
第二天上午,海面重归平静。
海风吹散了最后一缕黑烟,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海面上漂浮著大量被烧得焦黑的木板和难以辨认的残骸。
罗马舰队再无任何阻碍。
约翰尼斯命令舰队前出,用几轮炮击,將码头附近残存的几座箭塔和防御工事彻底摧毁,清理出一片绝对安全的登陆场。
隨后,十艘商船和运输船在战舰的护卫下,缓缓驶向那片在炮火中变得一片狼藉的码头。
沉重的船板搭上陆地。
水手们开始登陆。
手持长枪的水手在前,迅速在码头上组成一个个紧密的小型方阵,长枪如林,指向內陆。装备了火绳枪的火枪手则在方阵的掩护下,迅速占据了码头边那些被炮火轰得半塌的仓库和建筑,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通往城內的每一条街道。
一个由数百名水手组成的防御阵地,在极短的时间內便构筑完成。
约翰尼斯和埃涅阿斯在亲卫的护送下,踏上了万丹的土地。
脚下是坚实的码头,空气中混杂著硝烟、大海的咸腥和香料的芬芳。
埃涅阿斯看著眼前这座被战火洗礼过的港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海面上那支威严的舰队,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从他们脚下开始了。
约翰尼斯没有理会总督的感慨,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指向远处那座沉默的城市。
“港口是我们的了。”他的声音在喧囂的码头上清晰可辨,“现在,去把整座城市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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