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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去吧(求追读!)
    “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
    “……啊,啊?”
    净心手中的扫帚“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接连的消息炮轰,让他的大脑有些宕机。
    他完全没想到婉寧会说出“私奔”这种话。
    他平静了十五年的新湖,被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婉寧的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直直地望著他,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
    “私……私奔?”
    净心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像磨砂纸,“婉寧施主,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
    婉寧的眼泪终於从眼眶中涌出,“爹爹已经收了聘礼,婚期马上就要定下了……那个刘公子我不认识,我不想嫁给她,你带我走吧……”
    她的声音哽咽,带著少女走投无路的绝望。
    泪水滚落,顺著脸颊滑下,滴在净心的手背上,滚烫。
    他看著少女通红的双眼,心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得发紧。
    “可……可我是出家人。”
    净心喃喃著,像是在说给婉寧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出家人,要守戒律……师父走了,寺里只有我和师兄了……我要是走了,寺里就只有师兄一人了……”
    顿了顿,他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些,又说,“况且我自幼在寺中长大,除了念经礼佛,什么都不会。我……我连银钱都不知如何赚取,如何能带你走?又如何能……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我不在乎!”
    婉寧用力摇头,眼泪隨著动作甩落,“我们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可以做绣活,可以帮人洗衣……我什么都能做。净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十五岁的少女,为了心中那份乾净纯粹的情谊,可以拋下一切荣华富贵,对抗整个世界的规则。
    净心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被抓住的袖口,那灰色的僧衣洗得发白,袖口还有昨日帮忙搬运柴火时不小心勾出的线头。
    他又抬头,看向婉寧——她依旧是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丝绸,绣著精致的海棠花,发间簪著一支珍珠步摇,那是京城时兴的样式。
    他们站在两个世界里。
    一个是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一个是朱门绣户,锦衣玉食。
    “净心……”
    婉寧见他久久不语,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自嘲的苦笑,“是我唐突了。你是出家人,本该六根清净,是我……是我执迷不悟。”
    她可以对抗整个世界的规则,但对抗不了心爱之人的不情愿。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净心,她转身就走。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寺门外,像一点小水滴落进深潭,涟漪散去,便再无痕跡。
    净心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背上已经凉透的泪痕,那一点湿意仿佛渗进了皮肤,一路凉到心里去。
    扫帚就落在脚边,他弯腰去捡,打算继续扫地。
    手指碰到粗糙的竹柄,却觉得使不上力气。试了两次,才勉强抓起来。
    庭院里空荡荡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板上。
    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扫著地,视线却无法聚焦,落叶聚了又散。
    师父圆寂时的那种空洞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理智告诉他,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私奔,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得他稚嫩的肩膀根本扛不起。
    他不知道离开了青灯寺,不当和尚,他还能当什么。
    他长这么大,甚至都没出过几次寺庙。
    ……自己,负责不起婉寧施主的一生。
    认清了这个现实,净心理智地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扫地。
    可心底又有一道声音冒了出来:
    “去他妈的理智。”
    “这世界上待你好的人就那么几个,你已经失去师父了,难道你还要再失去婉寧吗?”
    “你觉得自己负责不起婉寧的一生,可其他人就负责得起了吗?其他人连负责的资格都没有。”
    “你忘记婉寧不在的这两年,你对她是怎样的日思夜想了吗?”
    “现在好不容易她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你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她离开你?”
    “还在等什么?去啊,追上去啊!告诉她你喜欢她,你会带她走啊!”
    “別当懦夫,小禿驴。如果换做是你师兄,他现在已经带著那小姑娘逃出这座城了。”
    扫帚停了。
    净心缓缓直起身,望向寺门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那道鹅黄的身影。
    阳光略有些刺眼,他伸手遮挡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正要迈第二步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净心师兄。”
    净心身体颤了一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
    他扭过头,却看见陈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他披著师父生前爱穿的那件被洗得发灰的袈裟,正静静地看著他。
    “师、师兄……”
    净心有些慌乱,“我……我……”
    他並未注意到,自从陈江现身的那一刻起,先前心底出现的那道鼓动的声音就消失了,消失的一乾二净。
    陈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依旧平和,却似乎能看透一切。
    净心本以为师兄要训斥自己。
    可让他意外的是,师兄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往常一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声音温和、平静,带著陈江一贯的沉稳与包容,像山涧的溪水,清晰地流淌进了净心的脑海。
    小和尚一下子怔住了。
    他望著师兄那双澄澈平和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他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师、师兄……”
    净心的喉咙有些发紧,“我……我……”
    “好了,无需顾虑那么多。你的確是出家人,但首先,你是人,是有感情、有挣扎、有选择的人。”
    陈江向前,轻轻揉了揉净心的小光头,温和道,“师父临走前说过,青灯寺是家,不是牢笼。去吧,去做你想做的。日后若想回来,隨时可以回来,师兄在寺里等你。”
    净心的眼眶有些发热,“师兄……”
    “快去吧。”
    陈江最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再犹豫,婉寧施主就走远了。”
    净心用力点头,將扫帚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朝陈江深深一躬,转身就往寺门外跑。
    灰色的僧衣在晨风中扬起,少年奔跑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青石板路的拐角处。
    陈江站在庭院中央,望著净心离开的方向,单掌立於身前,诵了声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