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周围的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血顏色深得嚇人,还带著一股腥臭味。
隨著暗红色的血一滴滴流出,大约接了小半碗,流出的血液顏色终於开始慢慢变得鲜红正常。
商舍予鬆了口气,迅速拿过纱布和止血药,给权淮安包扎好伤口,又將他身上的银针一一拔除。
周围的大夫们此刻看商舍予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和佩服。
这一手针灸放血的功夫,没个十几年的浸淫是练不出来的。
这权家三少奶奶,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司楠快步走上前,看著孙子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復了些许血色的脸,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半。
“舍予,淮安什么时候能醒?”她担忧地问道。
话音刚落。
床上的权淮安突然身子一阵剧烈的抽搐,紧接著猛地侧过身,“哇”的一声,一口黑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黑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淮安!”
司楠嚇得魂飞魄散,扑过去就要抱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吐血了?”
眾人也是大惊失色,刚才不是说没事了吗?
商舍予却是一脸淡定,拿起帕子递给司楠:“婆母別慌,这是好事,这口黑血是积在他肺里的毒素,吐出来就好了,若是不吐出来,那才麻烦。”
司楠闻言,这才颤抖著手接过帕子,给权淮安擦拭嘴角的血跡。
权淮安吐完那口血,软绵绵地倒回枕头上。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奶奶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然后是围在床边的一圈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站在床尾的商舍予身上。
脑子里昏沉沉的记忆开始回笼。
中午,这个女人送来了饭菜...
吃完没多久,他就觉得胸闷气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淮安?淮安你怎么样?觉得哪里难受?”司楠见他醒了,激动地握著他的手连声问道。
权淮安死死盯著商舍予,眼底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恐惧。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著商舍予,声音嘶哑却带著尖锐的控诉:“奶奶,是她、是她给我下毒。”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在权淮安和商舍予之间来回游移。
商舍予原本正准备收拾药箱,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这白眼狼,刚醒来就咬人?
“淮安,你胡说什么呢?”
司楠愣了一下,隨即呵斥道:“你小婶婶刚才为了救你,费了多大的劲,要不是她,你这条命都没了。”
“我没胡说!”
权淮安情绪激动起来,因为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今天什么都没吃,就只吃了她送来的饭菜!”
“吃完我就晕倒了,不是她是谁?”
他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肯定是记恨我中午在饭桌上抢了她的菜,所以才想毒死我。”
商舍予看著那个在床上歇斯底里的少年,心里一阵发冷。
刚才就不该救他。
中午那碗饭也不该送,就该让他饿著。
“权淮安,你有没有脑子?”
商舍予冷冷地开口:“我要是想杀你,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犯得著给你送饭后把自己变成最大的嫌疑人吗?”
“你就是故意的!”
权淮安根本听不进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害的逻辑:“你就是仗著小叔叔不在家,仗著奶奶宠你,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你把她赶出去,奶奶,你把这个毒妇赶出去!”
“住口。”
司楠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是不是被毒傻了?啊?要不是你小婶婶发现了香囊里的问题,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还在这儿血口喷人。”
“香囊?什么香囊?那是藉口!”
权淮安挣扎著要从床上爬起来。
他觉得奶奶也被这个女人蒙蔽了,全世界都在帮著这个外人欺负他。
他指著商舍予:“上次我发烧也是她救的,这次中毒也是她救的,哪有那么巧的事?说不定就是她自己下的毒,然后再假装救我,她就是想博取奶奶和小叔叔的信任,想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这种女人心机最深了,她就是个披著人皮的蛇蝎!”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权淮安所有的咆哮。
权淮安被打得脸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奶奶。
司楠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著。
她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女兵,这一巴掌含怒而出,力道极大,权淮安又是刚醒来身子虚弱,竟是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从床上滚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眾人都嚇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个家里,权淮安就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从小到大,別说打了,连句重话都捨不得说。
“奶奶,你打我?”权淮安一只手捂著被扇的脸,眼泪夺眶而出。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没脑子的混帐。”司楠指著他:“你是非不分,恩將仇报,你小婶婶为了救你累得满头大汗,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我权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蠢货。”
“不准对你小婶婶不敬,马上给她赔不是!”
权淮安从地上爬起来,看著奶奶愤怒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的商舍予。
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在这个家里,他已经没有位置了。
小叔叔让他滚,奶奶打他,所有人都向著这个女人。
“我不道歉,我死也不道歉。”
权淮安咬著牙:“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既然你们都喜欢她,那我就走,我给你们腾地方!”
说完,他猛地推开想要上来扶他的丫鬟,捂著脸,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房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淮安!”
司楠大喊一声,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老夫人!”
严嬤嬤和商舍予眼疾手快,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快、快去追那个混帐东西。”司楠缓过一口气,老泪纵横。
“他身子还没好,这么跑出去是要没命的啊,他爹娘去得早,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大交代啊!”
商舍予看著门外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瘦削背影,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权淮安才十七岁,正是叛逆衝动的时候。
如今身中余毒未清,外面又是天寒地冻,若是真跑出去了,晕倒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那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虽然这小子確实討厌,但他若是死了,权公馆必定大乱,权拓那边也没法交代。
“婆母放心,我去追。”
商舍予將司楠交给严嬤嬤:“嬤嬤,照顾好婆母。”
说完,她转身对喜儿招手:“喜儿,跟我走。”
主僕二人顶著寒风,顺著雪地上的脚印,急匆匆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