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在线开撕(四)(求首订,感谢所有兄弟的支持)
新利传媒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曹华易看著公关部刚刚整理的情况报告,面色铁青。
他也没想到,起诉任夏的声明非但没有形成压制,反而让新利和陈凯哥被架在火上烤。
任夏那句“文化汉奸”的指控虽然尖锐,但却精准地刺中了当下舆论场中一种广泛存在的情绪。
“不能再让陈导在网上发声了。”曹华易揉著太阳穴,对公关总监下令。
“立刻准备通稿,语气要克制,强调我们起诉是基於对个人名誉的法律维权,不涉及艺术观点討论。把焦点从文化话语权这种大话题上拉回来。”
“曹总,陈导那边......”公关总监欲言又止。
“我去说。”曹华易站起身,“发布会照常开,但流程要改。多安排几个影评人和学者,从电影本体艺术价值的角度为《霸王別姬》辩护,別再扯什么燕雀鸿鶹了!”
他来到陈凯哥家中,陈凯哥正铁青著脸刷手机,陈虹在一旁低声劝著什么。
“老陈,”曹华易儘量让语气平和,“网上的事,交给公司处理。你是大导演,跟一个靠骂人起家的up主隔空对骂,太掉价了。后天发布会,咱们得拿出气度来。”
陈凯哥猛地抬头,眼中还有未消的怒意:“气度?他指著鼻子骂我是文化投降主义!
我还跟他讲气度?!”
“所以更不能用他的方式跟他打!”曹华易加重语气,“你是艺术家,是大师!你的战场是作品,是电影节,是学术殿堂!不是微博热搜!跟他纠缠,输了丟人,贏了也不光彩。咱们得升维,用专业、用权威、用行业共识去压制他。”
这话说到了陈凯哥的心坎里。他向来以艺术家自居,最看重“格调”。跟任夏在泥地里打滚,確实让他感到不適和羞辱。
“那......发布会怎么说?”陈凯哥语气缓了下来。
“我们已经联繫了电影资料馆的几个权威研究员、还有北大、北师大、中戏、北电的教授,他们都会到场支持你。”
“咱们不谈情绪,只谈艺术,谈《霸王別姬》在电影语言、人性挖掘、歷史反思上的成就。任夏那些话,自然有专业人士去驳斥。”
曹华易说出了安排。
陈凯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心里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其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毕竟任夏太过牙尖嘴利,他真骂不过。
几人紧锣密鼓准备发布会的时候,乔彤带著自己的採访团队悄然抵达了津门,按照任夏的指点,来到了常家。
採访的地点在常保华的书房之中。
“程蝶衣?”
常保华轻轻摇头,嘆了口气。
“你们现在年轻人,尤其是拍电影的,总喜欢把旧社会的名角儿想像成不食人间烟火、只为艺术活著的仙子、圣人。哪有那回事!”
“我小时候,就在戏班子里混。民国那会儿,京津沪的梨园行,表面风光,內里脏得很。抽大烟那是寻常事!”
“多少有点名气的角儿,台上光鲜亮丽,台下烟枪不离手,嗓子靠烟土吊著,人也熏得萎靡不振。班子管事的,有时为了拴住台柱子,还主动供著你抽!”
“还有戏目。”常老的眼神里透出几分鄙夷,”为了招揽看客,特別是那些有钱有閒的爷,什么肉戏、荤戏他们没演过?”
“不会演这些坦胸露乳的戏,能叫的上名角?”
“有些戏班,排的折子戏,情节庸俗不堪,动作下流暗示,就为博个满堂鬨笑,多赚几块大洋。那时候的传统戏,里面糟粕多了去了,跟现在净化整理过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像程蝶衣那样,极力维护所谓传统、艺术纯粹的角儿,当时有吗?”乔彤適时追问。
“有?”
常保华嗤笑一声。
“或许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且大部分都死在兵慌马乱的年代了。”
“大部分角儿,首先是靠这个行当吃饭、挣名声、甚至捞偏门!活下来的,谁也別自称英雄。”
“维护传统?”
“很多所谓的传统,本身就是该被扫进垃圾堆的脏东西!”
“1949年后,戏曲改革,改的是什么?首要就是改这些:禁绝大烟,净化剧目,淘汰淫秽糟粕,建立新的排练演出制度,让演员成为受人尊敬的文艺工作者,而不是旧社会达官贵人的玩物!”
“是党、是新社会,把戏曲人从火坑里拉出来,给了我们尊严和方向!”
“我们很多老艺人,是衷心拥护、积极参与那场改革的!那是扒皮抽筋、脱胎换骨的改造,虽然过程有阵痛,但那是走向新生的痛!”
“你说电影里那个程蝶衣,为了所谓的戏、传统,抗拒改造,觉得给工农兵演出是侮辱?”
“我告诉你,这角色是虚的!是反歷史的!是把我们戏曲人主动寻求新生、拥抱改造的积极歷史,歪曲成了一个孤芳自赏的遗老遗少在那里哀嚎的虚假悲剧!”
“这不仅是歪曲歷史,更是对我们那一代戏曲改革参与者、受益者的侮辱!”
“电影里把日本军官拍成懂戏的知音,更是荒唐透顶!旧社会多少角儿,被军阀、被黑帮、被日本鬼子欺压、侮辱、强占?还知音?知你xxx的音!”
“屠夫欣赏你养的花好看,就不杀你了吗?日本人当年屠杀中国人的时候,又给过什么理由!”
说到这里,常保华的情绪愈发激动。
他的哥哥常保,因为在《牙粉袋儿》、《过桥票》里面稍稍编排讽刺了两句民生艰难,就被关进了日本人的牢房,险些被直接打死饿死。
“这种编排,不仅是歷史无知,更是骨头软!”
採访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常宝华先生以大量亲身见闻和梨园旧事,还原出了一幅与《霸王別姬》浪漫化敘事截然不同的、粗糲而真实的旧戏曲行当图景。
他提供了几个当年知名艺人沉溺鸦片最终败亡的具体事例,列举了几齣当年流行但因內容低俗而在戏曲改革中被禁演的荤戏內容,细节详实,令人震惊。
乔彤如获至宝,带著满满的收穫返回报社,连夜写稿、改稿,赶在新利传媒的新闻发布会之前,將对常保华的专访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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