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法序列】的完整传承
    一段时间前。
    福州城，刑场。
    四皇子领著一眾人等，抵达此地。
    他龙纹袖口下的手掌抬起，承接自高空飘落的雪，忽然开口道：“王先生可知，这天下愈寒的根源？”
    闻言，天罡不良人摇了摇头。
    世人皆传，大唐当朝皇帝昏庸无道，以至天下大乱，灾厄四起。
    这一年比一年冻彻骨髓的寒冬，便是佐证之一。
    但这种话，一是民间传闻，二来，他身为大唐官员，不能说，也不应说。
    他只是看著四皇子，不明白他带著自己来到这地方，说是要看什么“盛景”，为何忽然要说这种不相干的话题。
    四皇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天罡不良人能够回答，声音稍顿后，便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祖龙帝建立大唐前，这世间纷乱不休，征伐无尽，神兵魔刃层出不穷，妖魔邪祟杀之不尽。”
    “为何？穷其根本，乃是灵气不绝。”
    “而在大唐建立后，祖龙帝以大气魄、大能力，布下绝地天通大阵，封锁天下龙脉主干，並以【文】与【兵】，倚为国之重器，镇压天下。至此，那些自詡“永生不灭”的邪祟，被杀之后，再也无法重生。”
    “同时，天下也再无序列行者可达宗师之境。”
    “於是，天下承平，河清海晏。”
    “纵人与人之间，恶意仍存，可终究只是癣疥之疾，无伤大雅。”
    “但邪祟无法重生，不代表它们已经死去。”
    “五阴妄云，遮蔽世人心月，成了邪祟们不死的土壤。”
    “如今，山河动盪，祖龙封印出现裂痕，这些积蓄了数百年怨恨、不甘、仇恨的邪祟，便开始祸乱天下。”
    “北方的大旱，南方的白雪，背后都有这些邪祟的影子。”
    “它们成了引子，而逐步诞生的半步宗师，乃至宗师，成了祸乱爆发的柴薪。”
    听到这，天罡不良人眼波微动，却仍保持沉默。
    四皇子悠然道：“上述种种，都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如此一来，本皇子该如何，才能挽救这一局面？”
    “培养朝廷自己的宗师，镇压天下？来不及的。”
    “待到邪祟们真正重生，席捲世间之时，就那么些宗师，也无能为力。”
    “世间序列行者们突破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赶得上邪祟们恢復实力的速度？”
    “王先生以为如何？”
    天罡不良人沉默著，再度摇头。
    邪祟之说，他隱约知晓，但並不真切。
    见状，四皇子笑著张开双手，以“拥抱”的姿態，似要將这漫天风雪，一同拥入怀中：“很简单，断绝世人心中五阴，彻底根除邪祟诞生的土壤，纵无法完全做到，但只要能达到三四成的效果，便可极大延缓邪祟们实力的恢復速度，为天下爭取时间。”
    “如此一来，日后纵然邪祟显化世间，吾大唐百姓，也能具备抗爭之力。”
    天罡不良人有些愣然，下意识的开口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怎么可能做到？”
    五阴者，五蕴也，色、受、想、行、识，人只要有思想，就不可避免的会產生五蕴。
    如此，又怎么可能断绝？
    “可以做到的。”四皇子语气平静：“只要有一个不外泄的容器，替世人承受五阴炽盛之痛，如此，世人便可得享大安寧、大自在，挣脱苦海。”
    “同时，容器的存在，又隔绝了邪祟的吸收。”
    “某虽不才，却愿身化容器，替世人承接苦海。”
    “但容器诞生之初，稍显脆弱，纵是半步宗师，亦有破坏之机。”
    “所以，为了大唐，为了苍生，王先生，本皇子想替世人，向你借一样东西，，听到这，天罡不良人心中浮现不安，正欲行动，却发现一股无形重压，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他爆发体內的根本之力，进而引动一缕天地之力加持，可依旧无法撼动。
    “四象乾元阵。”四皇子淡淡开口：“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牺牲，他们的分量之沉重，初开之时，方圆百米，除非宗师亲临，否则，谁被镇压都无法挣脱，半步宗师也不例外。”
    “王先生，你是这福州城地界內，唯一的半步宗师，也是唯一的变数。”
    “借你人头一用，换取天下承平。”
    隨著四皇子话音的落下，七名苦海骨干，同时拔刀，斩向王书恆的周身要害o
    生死危机时刻，王书恆深吸口气，在七人兵刃即將临身时，如瀑银丝，从他体內爆发。
    七人没有强攻，而是主动后撤，拉开距离。
    在四皇子与七人的注视下，银丝层层叠叠的將王书恆包裹起来，如同一颗巨大的虫茧。
    四皇子漫步走到银色虫茧前，伸出手，触碰虫茧的表面：““法茧化”么，束缚自身，禁錮如牢，从而换取位阶內极致的防护。”
    “此招一出，至少一月，你无法离开法茧，无非，垂死挣扎罢了。”
    四皇子收回手，摇摇头：“也罢，那就暂留你一命，届时，让你亲眼看看，万民安寧的盛景。”
    黄狗男在一旁开口道：“主上，我听闻【法序列】半步宗师，即便法茧化，也可操控法之化身，於外界行走，其中或有风险。”
    “无妨。”四皇子一步步走向城门：“此事本皇子早已知晓。法之化身，无法离本体太远，且实力至多只有初入先天的程度。”
    “如今的福州地界，剩下的变数，只有一个————”
    他想起了不久前，天罡不良人对来袭者的描述。
    能让半步宗师都为之讚嘆的，纵然不是半步宗师，也是先天境中绝对的巔峰o
    但————
    四皇子目光扫过周身的七名骨干。
    有四象乾元阵，又有七名先天手下护持，纵那人是半步宗师，又能如何呢？
    “待吾大计完成之日，纵是半步宗师，亦要俯首。”
    四皇子走到西城门的城墙上，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黑色的古怪雕像，看不清五官，只能模糊看到，它那环抱天下的悲悯姿容。
    “从此刻开始，愿世间无人再受五阴之苦————”
    他將雕像按进自己的胸腔，下一刻，以他身体为中心，无数白色藤蔓拔地而起，以城墙为倚靠，肆意滋生。
    渐渐地，一朵超过百米的巨大苞，缓缓呈现。
    “汝等护卫四周，三日之內，但有靠近者，斩尽杀绝！”
    苞內，四皇子縹緲的声音传出，六名苦海骨干眼神狂热的望著这一幕，纷纷跪地低头：“属下，誓死完成使命！”
    四皇子立於巨苞中，轻抚著戴在手指上的神戒，低下头，俯瞰著整个福州城：“我知道，你们肯定就躲在城中的某处。”
    “別著急，当根系蔓延至城池的每一寸角落，你们將无所遁形。”
    “呼呼————”
    带著暖意的白雪，自天空飘落。
    一些连容身之所都没有的流民，聚集在街头巷角，相互依偎取暖，试图扛过这凛冽的寒冬。
    飘落的暖雪，最先触碰到这些流民的身体。
    他们因极寒而畏缩颤抖的身体，忽然放鬆下来，脸上浮现久违的安然。
    但很快，他们眼中的神采渐渐变得暗淡、茫然，如同，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如何断绝世人五阴？
    很简单啊，只要剥夺他们的思想，令其成为无智的傀儡，自然，也就没有五阴诞生的土壤了。
    福州城外。
    莫文躲在树洞內，望著外头越发厚密的暖雪。
    这漫天雪中，蕴含著肉眼难见的细小奇诡之物。
    普通人一旦沾染，毫无抵抗之力，唯有序列行者，方能以根本之力抗衡。
    但是！
    九品根本之力的行者，在暖雪之下，最多也只能坚持一刻钟。
    八品行者，能抗半个时辰。
    唯有步入先天，方可撑到一个时辰以上。
    这些，都是莫文测试过后，得出的结论。
    这暖雪中的诡异之物，一次性承受得越久，所受到的侵蚀就越厉害。
    因而，哪怕莫文身怀多种序列之力，也只能坚持两个时辰左右。
    遥望远方风雪中，那渐渐有些模糊的白色巨苞，莫文內心沉重。
    他看向地图的显示。
    那白色巨苞，在地图上的標记名为：
    暖雪之巢·孽生物·寄生状態·蜕变中·【金色一月】！
    逃吗？不现实。
    莫文根本不知道，这场暖雪究竟波及了多大的范围。
    不逃，躲在树洞內？
    姑且不论物资的消耗，这所谓的“暖雪之巢”尚未蜕变完成，就已是半步宗师级別的金色一月，若是蜕变完成呢？
    他必须阻止！
    但怎么阻止，是个问题。
    思索之际，莫文忽的眼神一动。
    他看到一个金色的黄色標记单位，正朝著他所在的方位，笔直而来。
    凝神看去，该单位的名称为：
    一不良人·天罡级·法之化身·【金色】
    “嗯？”
    莫文惊疑一声。
    是那天罡不良人？只是，对方不仅多出了一个“法之化身”的后缀，且实力也跌到了普通先天的水准。
    金色，是七品先天。
    大金色，是六品先天。
    这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莫文心头疑惑，但手已按在了腰间陌刀的刀柄上，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一旁的黄采芍关切道：“莫先生，可是有敌人来袭？”
    “不一定。”莫文摇摇头，目光锁定著前方。
    之前他与天罡不良人交手后，对方的標记，就转为了代表敌意的红色。
    可现在，又重回中立的黄色，加上对方实力的大幅度跌落————这让莫文有了別样的猜测。
    很快，风雪中，一道边缘瀰漫著淡淡银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面容確实是天罡不良人，只是身体呈现半虚幻的色泽，非是真实的肉体。
    “————终於，找到你了。”
    天罡不良人开口道，声音带著虚幻感。
    莫文微微眯眼。
    他自己就兼有【法序列】，自然清楚这一序列的行者，最擅长利用蛛丝马跡，追索目標。
    专精此序列、且抵达半步宗师境的天罡不良人，能追踪到他，莫文並不感到意外。
    “我的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
    “四皇子已经疯了，必须阻止他，否则，不仅你我，就连整个福州、乃至整个南方的百姓，都將沦为无智的傀儡。
    心“我遭四皇子暗算，本体被困，再无出手之力。
    “我知道，你我之间，之前或有衝突，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说到这，天罡级不良人语气顿了顿，诚恳道：“福州地界內，只有你，才有能力阻止四皇子了。”
    “若能让你消气，任何条件，你都能提，只要我能满足。”
    莫文眯起眼。
    暗算？
    天罡不良人和苦海组织，不是一路人？
    是了，天罡不良人的上司，是不良帅，效忠於皇帝，而非皇子。
    此番四皇子南下，天罡不良人的跟隨，既是保护，也是一种监视。
    “我要【法序列】的完整传承。”
    莫文开口道。
    “妖法化”，是功能性方面更强於“妖兵化”的特殊状態，他不想放弃。
    “————可以。”天罡不良人犹豫片刻，点头道：“践行序列前，我等不良人需宣誓，此生绝不外泄序列之秘。”
    “此次违背誓言，我事后必遭严重反噬，但若能以此换来阁下的谅解，救南方苍生於水火，我甘之如飴。”
    “我本体处，隨身携带有入门到先天的秘药，事后，也可一併赠予阁下。”
    “拜託了————”
    说话间，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淡薄。
    显然，在暖雪侵蚀下，纯能量体的他，能坚持的时间更加短暂。
    银光被白雪淹没。
    莫文嘿笑一声。
    这天罡不良人，小心思不少。
    谈好的“报酬”，若他无法阻止四皇子，自然也就成了水中泡影。
    对此，莫文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这属於意外收穫。
    他望向远方的“暖雪之巢”。
    他与苦海组织间，有解不开的大仇，四个苦海骨干，皆命丧他手。
    若任由四皇子完成蜕变，等待他的，绝非好下场。
    “莫先生想要阻止四皇子的行径吗？”黄采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莫文点点头，对於伙伴，这没什么好隱瞒的：“確实如此，只是这漫天暖雪，一路奔袭至那巨大白前，还要突破对方的层层封锁，消耗太大。”
    黄采芍犹豫了下，开口道：“若是如此的话，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