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龕深处,一面八咫镜骤然迸发出纯粹的白光。
白光照耀在天照大御神威严的雕像上。
它毫无徵兆地睁开双眼,古木製成的眼珠明明涂满了彩漆,却透出一股神性。
“哑——!!!”
殿外,死寂被瞬间打破。
第一声鸦鸣响起,尖利得如同婴儿啼哭。
隨即,万千只乌鸦同时振翅!
它们不再是安静的阴影,而是化作一场狂暴的活体风暴!
原来银杏树林里藏了这么多只乌鸦。
鸦群形成一道漆黑的洪流,自殿门穿堂而入。
椿张开嘴巴,强大的吸力出现。
无数乌鸦像被捲入无形漩涡的墨汁,疯狂地钻进她的口中。
短短几息之间,庞大的鸦群风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椿轻轻抬起手,用白色巫女服的袖口擦了擦嘴角。
她注意到目瞪口呆的藤原浩,向他微微点头。
“斯国一!”
藤原浩为她鼓掌。
他是打心底相信椿有真本事了。
別的不说,其他装神弄鬼的神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雾岛堇你等死吧!
藤原浩喝了一口热茶压住內心的激动:
“现在还要做什么迎敌准备吗?”
椿此刻望著湛蓝的天空,背对著他,语气平静:
“吃早餐。”
说完,椿转身,那双琉璃灰的眼睛一潭死水:
“夫君要吃吗?”
听到夫君二字,藤原浩还是觉得很彆扭。
哪有一见面就认亲结婚的?
他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你妈妈说有那块玉的就能成为你的丈夫?这样不会太儿戏吗?而且这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吧?”
椿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给出答案:
“我是天生厄运之人,出生时便被神明大人剥夺掉视觉和情绪。”
“妈妈说能聆听断玉之音、寻得其归宿之人,才有资格让我体验到幸福的情感,才有资格做我的丈夫。”
藤原浩不知道咋回应。
这么一说他確实满足条件了……
他想了想,只好替椿打抱不平:
“上天对你真不公,没事让你成瞎子干啥。”
椿却摇摇头:
“凡事有失必有得。我无法目视世界,但被神明大人赐予了神力,能清理天下邪祟。”
这时,榻榻米上的断玉得意洋洋地附和:
“就是就是,早跟你说我的主人拥有无上伟力,什么食人鬼轻轻鬆鬆就能干掉,你还敢不信?混蛋给我道歉!”
藤原浩笑眯眯地盯著它。
断玉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但藤原浩並没有当场动手,而是对椿说:
“对了,你刚才问我要吃早餐吗?我確实有些饿,就麻烦你了。”
椿微微屈腿弯腰:
“夫君请稍等片刻,早餐很快便能完成。”
说完,她就踏著规律的步伐走向神社后方的灶房。
只剩下弱小的断玉与藤原浩独处。
藤原浩早看这破玉不爽了。
跟哈基米一样,在开阔地段挺温顺的,身处窄小的空间就哈气。
他可不喜欢惯著这种性格的玩意儿。
藤原浩摩拳擦掌,瞪向断玉:
“你刚才说什么?”
“藤原欧豆桑,別打我,我知错。”断玉声嘶力竭,“我有价值,我可以告诉你椿的情报!”
“为了活命,欧豆桑都喊出来吗……”
藤原浩摇头,满意地放下拳头。
他本来就想从断玉嘴里榨出点情报。
没想这小东西这么懂事,还没打就卖主求荣了。
他抓起断玉,放在手里把玩:
“第一个问题,椿的妈妈是谁?”
断玉立即回答:“按辈分算,是我的上一任主人的孙女的孙女,现在应该40岁左右。”
“不过我在神社里闻到一股泥土的气息,泥土味代表著死亡,估计是椿的妈妈逝去了。”
藤原浩微微一愣。
这个瓷娃娃般的女孩和他一样,居然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
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藤原浩颇有偶遇知己、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想著,手头上的审问倒是没落下:
“第二个问题,你怎么落到我手上的?”
藤原浩从椿刚才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个很关键的意思。
断玉落到他的手里是种宿命。
莫非冥冥中自己被人做局了?要专门找奇怪的女孩谈恋爱?
想到这,他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除了那个食人鬼外,还要面对別的怪物?
“藤原大人,您母亲在跳蚤市场看我品相不错,所以买下来了。”
断玉说到这个就牙痒痒。
它竟然沦落到去跳蚤市场卖的窘境。
藤原浩闻言点点头。
他还以为这破玉是块传家宝之类的老物件。
结果得来的原因这么潦草吗……
他把断玉从左手拋到右手,如此往復:
“第三个问题,你有啥用?”
断玉正想回答。
椿走了进来。
她在洁白的巫女服前裹了套老气的围裙,手中托著一个古朴的桐木饭盒。
椿试图模仿家庭主妇温柔的嗓音,语调却始终平坦,毫无情感:
“夫君,早餐做好了,请到庭院吃饭。”
藤原浩觉得她一本正经却又使劲想露出点微笑的模样很是瘮人。
他回礼点头:
“阿里嘎多,我们走吧。”
两人来到庭院的石桌上。
椿等他坐下后,將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四个小碗以及一套餐具。
小碗里的食物少但精致,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米饭150克,盐烤鮭鱼60克,味增汤300毫升,浅渍野菜30克。”椿坐下,双手端正地放在双膝上,“请慢用。”
藤原浩汗顏。
这巫女不愧是被剥夺了情感,真的像个机器人一样。
哪有正常人把早餐的份量精確到多少克的?!
你以为这是在实验室配置化学物啊?
但有一说一,饭菜的质量很高啊。
米饭粒粒分明,闪烁著珍珠般亮眼的光泽。
鱼肉烤得外焦里嫩,布满琥珀色的焦斑。
味增汤里漂浮著两三片薄如蝉翼的白萝卜片和一小簇翠绿的鸭儿芹,酱汤呈诱人的咖啡色,令人食指大动。
至於咸菜藤原浩是真欣赏不来,不过可以肯定一点。
这咸菜放在半岛算国宴。
藤原浩坐在椿的对面,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但收回手臂的那一刻,藤原浩只觉左臂一阵剧痛,忍不住呼出了声。
椿面无表情地询问:
“夫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