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论他如何哀求，黑木司也像是听不到一般。
    他只是带著满意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谷口雄太的肩膀。
    隨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与谷口雄太並肩朝门口走去，再未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
    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线包厢內奢靡的光景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昏暗曖昧的灯光。
    门关上的瞬间，依稀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白石秀一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以及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悽厉的哀嚎骤然拔高，又仿佛被什么强行堵了回去，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与痛哼。
    其间夹杂著男人们粗獷的笑声。
    摄影师大约是在寻找最佳角度，隱约间还能听见他的指点。
    “这边，对，脸要拍到。”
    走出白夜亭那扇华丽的玻璃门，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
    宫崎加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惊惶。
    她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仿佛要將肺里所有的浊气都置换掉，然后快步走到黑木司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长发几乎垂到膝前。
    “黑木君……真的，非常感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现在就回家，父亲他……”
    “去吧。”黑木司只是点了点头，没去看她，“我希望我说的那些，你能够听进去，如果你不想再被捲入类似的事情的话。”
    “我明白的。”宫崎加奈直起身，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那我先告辞了！”
    她再次欠身，然后转过身，几乎是跑著融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黑木司目送她的身影消失，这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裊裊上升，在霓虹光影中扭曲、消散。
    橘月华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穿著那身与周遭夜店街区格格不入的jk制服，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黑木司的侧影，看著他被烟雾模糊的轮廓。
    “觉得我做得过分吗？”黑木司忽然开口。
    橘月华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她鬢边的髮丝，她抬起手轻轻拢了拢，才平静的回答道。
    “我没办法替您做出回答，因为我没有经歷过您所遭受的那些事。”她顿了顿，“但以我个人来看，您做的並没有错。对待意图彻底摧毁您的人，给予回击是合理的。”
    黑木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橘月华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清澈，没有諂媚，也没有畏惧，只是在陈述她观察后的结论。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从这一点来看，你和我看待事情的视角很像，不纠结於虚偽的道德高地，只计算得失与必要。”
    怨恨得到宣泄的些微快意，但更多的是疲惫，还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原主大概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而他做的这些，与其说是復仇，不如说是……给这具身体，给那个消失的灵魂一个迟来的交代。
    这份执念，就算原主已经死了也依然没有消散，恐怕等到一併解决了铃木纯子，才能够彻底的得到解脱。
    夜风渐凉，吹得他指尖的菸灰簌簌落下。
    “肚子饿了没？”黑木司突然问道。
    那份悲春伤秋的气氛骤然消散。
    橘月华虽然有些不解他的跳脱的脑迴路，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磨合，也略微有些適应了。
    “有点。”她点了点头。
    黑木司眉宇雀跃。
    “那我们去吃大餐吧！我请客！”
    ……
    白夜亭那晚的动静確实闹得不小。
    儘管vip包厢的隔音效果一流，但最后那阵混乱的声响和隱约的哭嚎，还是透过门缝和墙壁，传到了一些邻近包厢和走廊客人的耳中。
    不过，在这座充斥著金钱、权力与放纵的销金窟里，类似的娱乐並非罕见。
    多数客人只是曖昧地交换眼神，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以为又是哪个豪门少爷玩得比较出格，增添了酒后谈资，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在青叶学园內部的学生论坛上，一则標题为【关於白石秀一同学暂时休学的通知】的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內容官方而简洁，措辞模糊，只说明【因个人事务原因，暂时休学，归期未定】，落款是学园事务处。
    白石秀一在青叶是风云人物。
    家世优渥，外貌出眾，剑道部主將，身边从不缺拥躉和爱慕者，几乎是完美少爷的代名词。
    这样一个人物突然毫无预兆地休学，还是在周末这个八卦传播的黄金时间，帖子一经出现，立刻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个人事务？什么事务需要休学？”
    “身体原因吗？没听说白石君生病啊？”
    “该不会是家族里……”
    “不会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各种猜测和传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论坛跟帖瞬间暴涨，私下的聊天群更是议论纷纷。
    但很快，一些细心的学生发现，那些平日与白石秀一往来密切，同样出身大家族的少爷小姐们，对此事却异常沉默。
    他们要么乾脆不参与討论，要么语焉不详地转移话题，態度谨慎得近乎避讳。
    这种不寻常的沉默，反而滋生了更多隱秘的猜想。
    能让这些消息灵通的世家子弟都噤若寒蝉，事情绝对不简单。
    是白石家族內部权力变动？还是白石秀一本人捲入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丑闻？
    然而，所有的猜测都缺乏实锤，除了那则官方通知，再无任何確切消息流出。
    黑木司窝在公寓的沙发里玩著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关於白石秀一休学，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经歷了昨晚那场高强度高消耗的艺术创作与体能锻炼，需要时间休养调理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一向很有耐心。
    但口头答应的事情，可不能因为躲起来就当没发生过，白石少爷若是想装死当鸵鸟，那可不行。
    於是，热心的黑木司同学发了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