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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囚笼
    第138章 囚笼
    三天后的下午,巴黎的天空澄澈如洗,一如博蒙特公爵此刻的心情。
    他乘坐著他那辆全新定製的、四壁镶嵌著镀金浮雕、由六匹纯白安达卢西亚马牵引的豪华马车,在一片艷羡与敬畏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地驶向凡尔赛宫。
    他特意换上了自己最昂贵的织锦礼服,佩戴著国王曾授予其家族的“圣路易骑士团”勋章,整个人容光焕发。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一次覲见,更是一场政治生涯的加冕礼。
    他对即將到来的会谈充满了幻想,甚至在脑海中预演著自己將如何“谦虚”地接受国王的重託。
    与此同时,与他行进方向相反的巴黎城內,一场无声的军事行动,正在闪电般展开。
    在博蒙特公爵的马车刚刚驶出巴黎城门的那一刻,三支早已在指定位置待命的皇家部队,同时行动了。
    一支由国王瑞士卫队精锐组成的突击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博蒙特位於市中心的府邸。另一支更大规模的巴黎卫戍部队,则封锁了通往府邸的所有街道。军队指挥官,德布罗意元帅的副官,亲自上前,向惊慌失措的府邸管家,出示了盖有国王印信和陆军部双重签章的敕令。
    “奉国王陛下諭令,奉陆军部指令,”
    副官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传遍了整个府邸前院,“博蒙特公爵府邸私人卫队,严重超编,且涉嫌私藏违禁重型武器。现予以临时管制,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接受盘查!反抗者,以叛国论处!”
    留守的私兵队长试图组织抵抗,但当他看到街道尽头那黑洞洞的、已经调整好射击角度的皇家炮兵阵地,以及得知他们的主人此刻正在凡尔赛宫“勤见”国王后,整个队伍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在绝对压倒性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任何个人的武力都显得渺小而可笑。
    不到半小时,这支曾经让巴黎市民侧目的精锐私兵,便被全数缴械,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关押起来。
    同样的场景,也在博蒙特位於普罗旺斯的乡间庄园同步上演。他的所有武装力量,在他还对此一无所知的时候,便被彻底瓦解。
    凡尔赛宫。
    博蒙特公爵在宫廷侍从的引领下,满心期待著与国王的会面,然而,他没有被带往国王常在的会客厅或书房,而是被引入了一间装潢雅致、却没有任何一扇窗户的偏僻接待室。
    “陛下稍后就到,请公爵阁下在此稍作等候。”
    侍从躬身说完,便退了出去,並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金属合上的声音,像是门閂被从外面插上了。
    博蒙特公爵起初並未在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端坐在沙发上。但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让他渐渐感到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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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当他终於按捺不住,起身试图推门时,才发现那扇华丽的橡木门早已被锁死。
    也就在这时,他身后墙壁上一幅巨大的田园风景油画,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暗的暗门。
    瑞士卫队的队长,身著那身標誌性的红黄蓝制服,面无表情地从中走出。
    他身后,是四名手持长戟、眼神冰冷的卫兵。
    “你————你们是什么人?!”
    博蒙特公爵惊恐地后退一步,色厉內荏地喝道,“这是国王的宫殿!你们想干什么?我要见国王!”
    卫队队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纸捲轴,当著他的面展开,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宣读判决书般的语调念道:“奉吾王路易十六世之命,夏尔·奥古斯特·德·博蒙特公爵,涉嫌欺瞒王国、资助外敌、私通英夷,犯有叛国重罪。现予以收押,等候最高特別法庭审判。”
    “不————!!”
    博蒙特公爵的脑袋“嗡”的一声,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傲慢,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加冕礼,而是一个陷阱。
    他最后的意识,是他那枚引以为傲的“圣路易骑士团”勋章,在与卫兵的推搡中,被扯落下来,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哀鸣。
    当博蒙特公爵以叛国罪被捕、其全部私兵被缴械的消息,由官方公报以加急的形式正式发布时,整个巴黎的贵族沙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普罗旺斯伯爵。他几乎是在公报发布的第一时间,便通过所有渠道,公开表达了他对“国王陛下清除国家叛徒的英明决定”的“最坚决的、毫无保留的拥护”。
    这记来自最亲密盟友的背刺,彻底断绝了任何人为博蒙特辩护或反抗的可能。
    审判,在所有政治障碍都被清除后,进行得异常顺利。由於证据確凿,且没有任何一位有分量的大贵族出面干预,最高特別法庭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在两天之內就走完了所有流程。
    最终的判决,被张贴在了巴黎的每一个广场上,並有皇家书记官现场宣读“——罪犯夏尔·奥古斯特·德·博蒙特,剥夺一切爵位与財產,即刻执行,流放盖亚那,终身不得返回法兰西国土。”
    当皇家书记官在巴黎市政厅前的广场上,用他那尖利而毫无感情的嗓音,念出判决书上最后那致命的两个词—“流放盖亚那”时,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市民中,先是爆发出了一阵短暂的、因无知而產生的欢呼,但隨即,这欢呼便被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寂静所取代。
    在场的贵族和富商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盖亚那!
    那个名字,在法兰西的上流社会中,是一个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诅咒。
    它不是断头台上那痛快的一刀,不是决斗场上那尚存一丝体面的倒下。
    它是南美洲那片被绿色植被和黑色沼泽所覆盖的“魔鬼之地”,是热病、毒虫、瘴气和绝望的代名词。它意味著一个贵族將失去他最珍视的一切:荣誉、姓氏、財富,以及在文明世界中存在过的所有痕跡。他將在屈辱和病痛中,缓慢地腐烂,最终化为那片绿色地狱里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
    隨著皇家书记官离开,现场诡异的氛围,为这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绞杀行动,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而“盖亚那”这个遥远而恐怖的地名,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正式取代了“巴士底狱”,成为了悬在所有法兰西贵族头顶的、最让他们不寒而慄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