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周高强度的工作,加上挖掘出来的越来越多让人触目惊心的东西,让数据分析处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尤其是莱昂自己。
一天下午,財政大臣布里安少有地亲自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没有谈论工作,而是看著莱昂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和他眼中的血丝,用一种近乎於命令的语气说:
“弗罗斯特,这个周日,我不希望在凡尔赛宫看到你。我命令你去休假。”
“阁下,『显贵会议』的准备工作……”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
布里安打断了他,“但一个被数据淹没的头脑,是做不出正確决策的。你去巴黎城里走走,去皇家宫殿逛逛。那里才是法兰西真正的脉搏所在。你需要去听听真实的人在谈论什么,而不是整天对著一堆冰冷的数字。”
莱昂接受了这个建议。
周日的清晨,他久违地换上了一身便装——一件做工精良的深蓝色呢绒外套,搭配简洁的白色衬衣和马裤,褪去了凡尔赛宫廷的拘谨,更像一个富裕市民家庭出身的年轻学者。他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慢慢地融入巴黎甦醒的晨光里。
皇家宫殿,这座隶属於奥尔良家族的庞大建筑群,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贵族府邸。它成了整个巴黎、乃至整个欧洲最时髦、最前卫的公共空间。由於不受王室警察的管辖,这里成了言论自由的飞地,思想交锋的战场。
当莱昂走入那著名的、由柱廊环绕的庭院时,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是一个充满矛盾与活力的沸腾熔炉。衣著华丽的贵妇与满脸油滑的金融家在奢侈品店的橱窗前谈笑风生;激进的演说家站在咖啡馆的木桌上,挥舞著手臂,向人群慷慨陈词,抨击著教会与暴政;从海外归来的冒险家,在赌档里吹嘘著自己在印度或美洲的奇遇;而更多的,则是像他一样的年轻人,挤在书店和阅报处门口,贪婪地吸收著来自新世界的各种思想。
ui界面上,无数关键词汇聚成一朵不断变幻的云图:【財政赤字】、【王后项炼丑闻】、【新大陆的战爭】、【三级会议】、【卢梭】……这些词汇的热度在不断跳动,直观地展现在他面前,构成了一幅巴黎社会思潮的实时快照。
他走进了一家名为“箴言”的书店。这家书店以出售各种激进的、甚至是被列为禁书的哲学和政治小册子而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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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拿起一本新版的《社会契约论》,一个熟悉而悦耳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我以为,像弗罗斯特先生这样一位务实的『国家医生』,会更偏爱亚当·斯密,而非卢梭那充满激情的幻想。”
莱昂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安娜·德·瓦尔纳夫人正站在那里,手中也拿著一本书。她今天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首饰,脸上带著一抹发自內心的、轻鬆的微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寓之外的、完全偶然的场合相遇。
“瓦尔纳夫人,”
莱昂微笑著回应,“医生在解剖病理之后,偶尔也需要读一读诗歌,来提醒自己为什么要拯救病人。您呢?我猜您手中的,一定是一本浪漫的爱情诗集。”
安娜扬了扬手中的书,封面上赫然写著《论法的精神》。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您所见,我正在研究『爱情』这种社会现象的內在结构与法律基础。”
这句机智的回答,让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很自然地一同走出了书店,沿著柱廊,开始了在这座喧囂的宫殿里的漫步。
这是一场漫长而投机的交谈。
安娜的见识,远远超出了其他人的想像。她不仅读过那些最前沿的启蒙思想著作,更能用一种女性特有的细腻视角,对时局做出精准而深刻的点评。
“您知道吗,弗罗斯特先生,”
安娜看著庭院里那些慷慨激昂的演说家,轻声说,“我丈夫在世时,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相信理性与法律能构建一个完美的社会。但后来我才明白,驱动这个国家命运的,往往不是崇高的理想,而是最卑微的飢饿。”
莱昂深以为然。
他们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一家名为“福伊”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咖啡香气。
那一刻,莱昂暂时忘记了自己是財政大臣的顾问,忘记了凡尔赛宫里那些复杂的数据和结果。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与一位美丽、智慧且善解人意的女士,享受著一段难得的、纯粹的精神交流。
这种放松,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从未体验过的。
当他们告別,各自准备回家时,夕阳已经將整个巴黎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今天,非常感谢您,弗罗斯特先生。”
安娜站在马车前,郑重地对莱昂说,“您让我度过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周日』。”
“我也是,夫人。”
莱昂真诚地回应。
ui面板上,安娜·德·瓦尔纳夫人对他的態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知己+60】
而在下面,一行新的注释缓缓浮现:
【说明:与该人物进行深度交流,能显著缓解您的精神压力(当前压力值-15%),並有一定机率触发“灵感”事件,为您的决策提供新的思路。】
果然,还是安娜·德·瓦尔纳夫人最能善解人意。
……
又是一周的时间,在莱昂高效率的推动下,悄然划过。
周五晚上,临下班前,莱昂被布里安拉过去,参加了一场关於殖民地税务改革的方案討论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当莱昂终於走出凡尔赛宫时,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
他拒绝了布里安派马车送他回家的提议,独自一人登上了返回巴黎的公共马车。
当莱昂在罗浮宫附近下车,准备步行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返回左岸的公寓时,夜已经很深了。
冬日的寒风卷著湿气,吹得路边昏暗的煤油灯光一阵摇曳,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幢幢鬼影。
往日熟悉的街道,今夜却显得异常寂静。周围的窗户都已陷入黑暗,连平时总爱在夜里吠叫几声的野狗,今晚都销声匿跡。
莱昂的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警惕。
这种感觉,並非来自他作为文官的经验,而是一种源於现代灵魂深处、对危险环境的本能直觉。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手悄悄伸进了外套的內袋,那里放著一柄用来拆信的、小巧但很锋利的裁纸刀。
就在他走到自己公寓所在的那条安静小街的拐角处,准备转弯时——
【!!!致命危险!!!】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血色警报框,如同被撕裂的幕布,猛然炸开!
那刺目的红色,和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尖啸的警报声,让他的心臟瞬间停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