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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铁王座的关注
    与此同时,君临城的红堡深处,御前会议厅內正瀰漫著另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
    这间象徵著七国最高权柄的议事厅,其奢华与泰洛西的浮艷截然不同,它更显威严厚重,沉淀著歷史的尘埃与权力的冰冷。
    脚下是图案繁复、色彩浓艷的巨幅密尔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吸尽了所有杂音。
    角落处,立著一面来自盛夏群岛的巨大木屏风,其上雕刻的珍禽异兽栩栩如生,羽毛鳞甲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四壁掛满了价值不菲的织锦,產自诺佛斯、科霍尔和里斯,描绘著征服战爭、诸神传说或是繁复的几何图案,在幽暗中如同沉默的见证者。
    最令人屏息的是矗立在厚重橡木门两侧的一对瓦雷利亚石雕,狮身人面像。
    它们由漆黑如夜的大理石雕琢而成,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唯有那圆润如血的眼珠,是两颗硕大的红榴石镶嵌而成,在厅內摇曳的烛火映照下,闪烁著冰冷无情的幽光。
    长桌的主位,象徵铁王座主人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
    代替那个沉迷於妓院与猎场的醉鬼国王的人,是年逾古稀的国王之手,鹰巢城公爵琼恩·艾林。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疲惫几乎要从他微驼的脊背中渗出来。
    他强打精神,翻阅著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每一份都关乎王国沉重的债务。
    围绕长桌而坐的,是御前会议的核心成员,总共五人。
    艾林公爵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长桌对面。
    那里坐著一位身材矮小、样貌平凡却眼神格外灵活的男子。
    他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总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下巴蓄著一小撮精心修剪的鬍子,深色头髮中夹杂著灰白,却奇异地衬得那张英俊的脸庞更添几分成熟的魅力。
    “培提尔,”艾林公爵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眉头紧锁,“铁金库的使者已经打发走了?”
    “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反应极快,立刻点头,脸上掛著他惯有的、难以捉摸的微笑:“是的,大人,天蒙蒙亮时,他们的船就驶离了黑水湾。”
    “诸神在上啊...”
    话音未落,一个略带戏謔的清朗声音响起,来自艾林公爵左手边一位极其俊俏的年轻男子。
    他黑髮披肩,穿著一件剪裁完美的暗绿色天鹅绒紧身衣,上面用金线绣著十二头栩栩如生的拜拉席恩雄鹿。
    正是风息堡公爵,法务大臣,蓝礼·拜拉席恩。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道:“我们可是堂堂御前会议的王国重臣,却要对那群浑身散发著铜臭的布拉佛斯人笑脸相迎......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成了一群在君临街角乞討的乞丐,整日里只为明天的麵包和国王的宴会开销发愁奔波......”
    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尖锐的讽刺。
    坐在蓝礼身旁,一位面容黝黑、神情冷峻如铁铸的男子闻言,黝黑如铁的脸庞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蓝礼...或许你该把这些俏皮话留到我们的国王陛下御驾亲临、主持御前会议时再说。”
    此人是蓝礼的兄长,龙石岛公爵,海政大臣,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蓝礼並未动怒,反而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的好兄长,你和国王陛下都是我的兄长,年纪又相仿,我以为你们私下里早已对这些烦心事交换过无数次意见了呢?”
    史坦尼斯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厉声反驳。
    但他感受到琼恩·艾林投来的、带著恳求与不耐的目光,以及其他人聚焦而来的视线,又生生將涌到喉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如刀般剜过蓝礼那身华丽的天鹅绒。
    艾林公爵看著国王这两位性情迥异的兄弟再次陷入无声的角力,心中暗自嘆息。
    他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这场会议的核心议题:
    “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沉重:“我们的国王陛下或许无暇关注王室的財政细务,但作为御前会议的成员,我们必须直面现实,截止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王室的总债务已经达到了五百万金龙。”
    这个天文数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议事厅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个人心中都明镜似的,是谁一次次举办奢华的比武大会?是谁挥金如土地宴饮享乐,才让国库彻底沦为空壳,债台高筑至如此骇人的地步?
    艾林公爵感受到瀰漫的沉默中那份心照不宣的推諉与无力,一股深沉的疲惫感几乎將他淹没。
    他强撑著精神,试图寻找一丝转机:“诸位大人,我想接下来的日子,一些不必要的、过於铺张的开支,必须大幅削减。至於国王陛下那里...”
    他声音艰涩,“我会设法去进言...”
    “首相大人,”一个甜腻得如同蜜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紧挨著艾林公爵坐著的一位光头男子。
    他有著一张苍白、圆润的脸庞,体態丰腴,穿著一身色彩异常鲜艷的丝绸长衫,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浓郁的脂粉味道。
    情报总管瓦里斯用一只柔软湿润的手轻轻搭在艾林公爵的手臂上:“我们的国王陛下恐怕並不习惯臣属的异议呢,若有人斗胆进言,劝他『不准这样』、『不该那样』、『绝不可以如此这般』......哎呀呀,那效果呀,往往跟催促他『赶快这样做』没什么两样。
    您也亲眼所见,每一次盛大的比武大会,都像一把黄金铸就的勺子,狠狠地从我们空空如也的国库里再挖走一大块......”
    艾林公爵感到一阵不適,不动声色地將手臂从瓦里斯那过於亲昵的触碰中抽回。
    “瓦里斯,”他看向光头男子,转移了话题,“你那里可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情报?”
    瓦里斯不慌不忙,仿佛早有准备。
    他甜笑著,从散发著香粉味的袖袍中抽出一张捲起的羊皮纸。
    “唔......三姐妹群岛传来一些有趣的消息,”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有渔民在咬人湾附近的海域目睹了海怪的踪跡......”
    “噗嗤!”
    蓝礼公爵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瓦里斯大人,”他俊朗的脸上满是戏謔,“您该不会是说,那群铁群岛的葛雷乔伊们突然打通了颈泽的沼泽,把他们的长船开到我们眼皮子底下的狭海来了吧?”
    瓦里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幽幽地转向蓝礼,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甜腻腻的笑容:“公爵大人误会了哟,我说的海怪,可不是指那些挥舞著斧头的铁民,是真傢伙,据称,它掀起的巨浪吞噬了一艘来自东大陆的捕鯨船。”
    蓝礼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海怪?诸神在上,瓦里斯,与其相信这个,我倒更愿意相信是坦格利安的巨龙起死回生了,至少我们脚底下这座城堡里,还埋著不少那些大傢伙的骨头化石呢。”
    瓦里斯面对质疑,笑容不变,低头看了看羊皮纸,继续用他那令人不安的腔调说道:“还有来自石阶列岛的消息,可能更值得诸位大人关注,一位来自遥远东方的巫师,在短短三四个月內,横扫了数股盘踞已久的海盗势力,占据了多处岛屿,现在,他与海盗头子萨拉多·桑恩的大战,已是箭在弦上,迫在眉睫了。”
    艾林公爵的眉头瞬间锁得更紧,债务的阴影尚未散去,家门口又似乎出现了新的威胁。
    “东方的巫师?”他沉声问,“来自哪里?”
    瓦里斯甜腻腻地吐出两个音节:“仪地。”
    “仪地?!”
    这个词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议事厅內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史坦尼斯都抬起了头。
    仪地,那是比魁尔斯更遥远、更神秘、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古老东方国度。
    一直沉默著,仿佛在打盹的大学士派席尔此时慢悠悠地开口:“据...据我所知,仪地与维斯特洛之间,隔著何止数千里格...这个东方人不远万里来到狭海这纷爭之地,究竟有什么目的?”
    瓦里斯没有直接回答派席尔的问题,他再次低头看向羊皮纸,仿佛在確认细节:“诸位大人,我还带回了一些更令人不安的细节,据说这位东方巫师麾下拥有一支规模约千人的军队,这支军队的士兵,人人装备精良,穿著疑似瓦雷利亚钢打造的全身甲冑,手持同样材质的利剑,作战极其凶悍勇猛,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瓦里斯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的线人再三向我保证,这支军队的士兵並非活人,他们是那名东方巫师,利用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东方巫术,从坟墓里唤醒、操纵的尸体。”
    “诸神在上,瓦里斯。”
    蓝礼公爵的嗤笑声再次响起:“您那些可爱的小小鸟们,这次是飞迷了路,一头撞进了瓦雷利亚的末日废墟里,吸多了火山灰才给您传回这种荒诞不经的梦囈吗?”
    坐在蓝礼斜对面的培提尔·贝里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適时地插话,声音带著促狭的腔调:“或许是迷失在了绝境长城之外,被那些森林里的古灵精怪嚇破了胆?”
    瓦里斯扭动著他那双撒满香粉的手,做出一个略显委屈的姿態:“哎呀呀,诸位大人,你们这可真是错怪我咯,我何时会用虚假的消息来蒙蔽御前会议呢?”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些消息的来源,是一位身陷困境的流亡骑士,他声称自己挚爱的妻子被那东方巫师强行扣留,为了保全妻子的性命,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屈从於巫师,为其效力。
    但他內心深处,始终心繫著七大王国的安危,正是他,在一次外出为巫师执行任务的途中,冒著巨大的风险,设法將这则关乎王国存亡的消息传递了出来。”
    “嘖嘖嘖,『心系七国』……”蓝礼摇著头,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多么光辉伟岸、感人肺腑的藉口啊,让我们猜猜看,这位可怜的、被迫为巫师效力的『流亡骑士』是谁?啊哈!”
    他仿佛灵光一现,清澈的目光锐利地射向瓦里斯,“该不会是去年那个在北境,因为胆大包天贩卖奴隶,被临冬城那位正直的艾德·史塔克公爵大人判了死刑,然后仓皇逃窜的傢伙吧?”
    瓦里斯脸上的甜腻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像是早就等著这个问题:“公爵大人不愧是执掌王国律法的法务大臣,您猜得一点没错。”
    他坦然承认:“我的消息源,正是那位前熊岛伯爵,乔拉·莫尔蒙爵士。”
    琼恩·艾林公爵感到一阵头痛,他打断了可能再次升级的爭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派席尔大学士之前提出的核心疑问:“瓦里斯,乔拉爵士他有没有提及,那个东方人真正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这才是御前会议需要警惕的核心。
    瓦里斯脸上的忧虑之色瞬间加深,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重:“这正是乔拉爵士拼死也要传递的核心情报,首相大人。”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那位东方巫师他妄图效仿『九铜板王』,他的野心是以石阶列岛为跳板,集结力量,入侵併征服我们脚下的维斯特洛大陆。”
    艾林公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五百万金龙的债务如同大山压顶,家门口的狭海上又冒出一个意图不明的强大东方势力,现在更被告知对方的目標是征服七国?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
    派席尔大学士颤巍巍地再次开口,试图抓住一丝希望:“大人,或许...或许是您的消息源弄错了?或者是被胁迫之下,传递了不实的信息?”
    瓦里斯立刻恢復了那副篤信不疑的表情:“大学士,我想乔拉爵士不敢用如此重大的事情欺骗御前会议,他毕竟是受过我们劳勃国王陛下亲自册封、涂抹圣油的骑士。”
    一直冷眼旁观的史坦尼斯此时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哼,骑士?一名为了钱財贩卖奴隶,公然践踏七国律法的叛徒,这样的人,也配谈荣誉?”
    艾林公爵听著耳边七嘴八舌的爭论、质疑、嘲讽和那令人心悸的“入侵”警告,只觉得心力交瘁,思绪如同乱麻。
    他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做出了决定。
    “好了!”
    首相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暂时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此事关係重大,我会择机向国王陛下稟报。”
    他看向瓦里斯,下达了明確的指令:“瓦里斯,动用你的一切渠道,严密监视石阶列岛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东方巫师和萨拉多·桑恩之间的战况,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在那之前...”
    他疲惫地扫视眾人:“关於此事的深入討论,暂且搁置,散会。”
    瓦里斯微微躬身,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甜腻腻的微笑:“谨遵您的命令,首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