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布帘有些细薄,被阳光晒得显现出了些许透明的橘黄色,空气中很快传来晒完被子后的味道。
文艺点来说,那是太阳的味道。
阳光裹挟著微风,洒在了那片散乱著纸张的木桌上,隨即拂过了维克额角上那杂乱的长髮。
维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將背倚靠在床身上,片刻后,那乱糟糟的心情恢復了不少。
仿佛方才他经歷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塞姆尔...
就是法师手册的原主人吗?
猛地,维克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身下的法师手册。
此时的法师手册看起来变乖了些,正安然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维克一愣。
一直都在自己的怀里的吗?
他望了片刻,隨即缓缓將它拿在了手中,翻开了几页。
这次,纸张上什么也没有书写。
以前那些文字也都像是消失了一般。
维克沉默了片刻,隨即將它再次藏在了兜袍深处。
看来,
杀死黑烟骑士或许就能知晓这个世界的秘密了。
而塞姆尔的身世也让他感到很好奇。
除了月华城,还有米尔顿要塞和诺克兰德以外,维克其实对这个世界並不是那么了解。
可能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念及於此,维克抬头。
望著眼前照下来的晨曦,不禁呼出一口气。
看样子,自己是睡了有一天了吧?
忽然他转过身,不禁一愣。
见到尤妮斯正伏在木桌边缘,几缕凌乱的髮丝粘在她恬静的娇美侧脸上,正沉沉熟睡了过去。
睫毛轻颤,呼吸轻浅。
维克顿时明白了。
尤妮斯是为了照顾他而通宵了。
而在她的面前放著一支木碗。
里面是捣碎的药草屑。
在她面前还有那些摊开的草药书籍,夹著她潦草的批註。
维克的心里不禁一热。
来到这个世界后有谁这么照顾过他?
贝克好像也没有。
第一次受伤的时候,贝克好像还笑过他,兄弟之间的友谊一直都是如此。
就在这时。
帐篷的外面尤德那暴躁的声音打破了米尔顿要塞少有的寧静。
“该死,尤妮斯!我不会再管你了,维克已经睡过去了四天!如果维克还在睡觉,我来把他...”
尤德一把掀开布帘,像是熊兽一样的身躯猛地进到了帐篷里,本昏暗的帐篷內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忽然眸光缩了缩,见到维克醒过来后不禁怔住了。
“嗯,你醒了,维克。”
维克道:“你要把我干什么?”
尤德毫不示软,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哼道:“瞌睡虫维克,赶紧洗把脸站起来吧,你整整睡了四天。”
“我睡了四天?”
维克一愣。
见到尤德不耐烦的神色的时候,维克才明白自己可能真的睡了很久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想要下床去帐篷的外面,看一看外面的天色。
四天?
为什么会过去这么久?
难道是血色恐惧想要让他特地多睡一会?
错过三天后的光明夜?
而那萨姆尔的到来,恰好让他早醒了过来。
维克有些没有搞懂,也不敢下定论。
他的印象里跟萨姆尔的谈话,就像弹指一瞬间,並没有过去很久。
但自己竟然已经在睡梦中过去了整整四天。
就在这时。
尤妮斯被那吵闹的动静所弄醒,她翠绿色的双眸里满是疲惫,揉了揉眼,望了眼四周。
见到维克醒来,她的表情似是凝固住了。
“维...维克!”
尤妮斯急忙站起身来到维克的床前,手探了探维克的额头,感觉到高烧已退,脸上顿时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將手覆在胸前,呼出一口气,双臂撑著床,柔声道:“维克,你这几天,真的是太让我担心了。”
隨即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维克,双眸颤了颤,脸上写满了担心。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维克怔住。
尤妮斯有些反常。
可能自己確实让尤妮斯担心了。
此时尤妮斯拿过来了药碗,將汤勺上递到了维克的嘴边。
“维克喝完它,今晚就好好休息好了,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考虑。”
但就在这时。
尤德冷冷道:“既然醒过来了,维克,你现在可以跟我们一起前往夜行者店铺,快去准备一下。”
尤妮斯手中的动作停住了,隨即冷冷瞥了尤德一眼,低声道:“尤德,我说过,没有我的同意你是不可以进帐篷的,况且维克他需要休息,请你出去,我会帮你把握好时间的。”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望著眼前对他毫不客气的半精灵,低沉著声音,道:“尤妮斯,你以为我们剩下的时间很多吗?维克他可是我们的指挥者,你不知道指挥者在夜行者当中有多重要,他是黑暗中的灯塔。”
他將手中紧攥著的几张纸伸了出来,悠悠道:“维克,有时间的话你可以看看,这是那位精灵和侏儒贾里德书写的情报,或许,你可以用这个东西来制定所谓的计划。”
“好。”
“出去,尤德,你踩到我的书本了。”
忽然尤德一愣,望著尤妮斯那如果不出去便要將他杀了一般的眼神,不禁皱了眉头。
他刚想发怒,
忽然,见到自己的脚下正踩著一个尤妮斯书写好的纸张。
尤德顿时理亏,哑口无言了。
既然做错了,尤德便不会再与別人爭执,他觉得,自己並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但是让他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尤德准备走出去。
“等一下!尤德。”
维克叫住了他。
他拿出了笔在纸张上书写了几行文字,片刻后,递给了尤德,淡声道:“尤德,去夜行者店铺买这些物品过来,里面是我们需要用到的必用品。”
尤德接过,仔细阅读纸上的文字,皱了眉头道:
“盔甲,圆盾...嗯...维克,你是要给那位矮人战士换身新的装备?”
又看了片刻,道:
“四瓶圣水?维克,看来你真是睡糊涂了,你不要忘了我们还剩下了几瓶圣水。”
“我知道的,尤德,但你必须要买过来,这次的血色恐惧可能跟你认识的任何一只恐惧都不一样,我们需要谨慎。”
“...”
尤德沉默了一会,见维克篤定的模样后点了点头。
“好吧,我这就去买。”
尤德没有废话。
与维克有过一次合力杀死血色使徒的经验后,尤德对维克至少在决策和判断上很是信任。
老实说,维克当时冷静的表现已经征服他了。
跟维克和塞拉一起去做任务,无疑可以让自己事半功倍。
至於其他人嘛。
尤德倒是觉得可有可无。
维克朝尤德离去的背影,喊道:“放心好了,尤德,我会制定好计划的。”
尤德挥了挥手,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但就在这时。
耶鲁叼著草药筐飞速从外面激射了进来,这个举动,差点绊倒了尤德。
尤德瞪了一眼耶鲁,隨后,不耐烦地说了一声。
“哼,一只狗都能进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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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翻开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跡写满了纸面,不看都知道,这是那位夜行者店铺老板几年来攒下的笔记。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再次从贴身的行囊里拿出五天前夜行者老板送给他的笔记。
刚想翻开,
忽然。
尤妮斯的那缠著绷带的左手递过来了药碗,带著草药的清苦气。
她翠绿色的眸子在帐篷昏暗的火光里倒映著摇曳的光芒,柔声劝道:“休息一会吧,维克,笔记可以明天再看的。”
维克抬眼,瞥见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后,忽然一愣。
尤妮斯竟然为了自己,关闭了这几天诊所的经营。
因为他见到周围的病床,此时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维克苦笑一声。
心中充满了感激。
但终究还是摇摇头,道:“抱歉,尤妮斯,既然我是指挥者,就不能在这时候选择休息。”
尤妮斯不忍心,但还是道:“好。”
她低下头想了片刻,端起了烛台后,隨即拿起了一本书,將木桌挪到了维克的床前。
铜製灯座映著她的半张脸,火光照过她恬静的脸庞。
维克不知道此时尤妮斯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要看书,
那明明只用掀开布帘,让阳光透进来便可以。
猛地,
维克记起尤妮斯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在黑暗中点亮烛火可以让她看书的时候心情更加寧静。
尤妮斯已经沉浸在了书本里,几缕乌髮垂在颊边,翠绿色的眸子隨著书页翻动轻轻流转。
专注的神情透著种清冷的美。
在维克的印象中尤妮斯经常这样捧著书读书的,但自从建立了诊所后,尤妮斯便很少去看了。
他呼出一口气。
低下头,比对著那两张笔记,也开始聚精会神地制定起杀死血色恐惧“法师”的计划。
根据笔记的记载,
血色恐惧“法师”的藏身处,並非潮湿阴暗的地牢,而是片被森林啃噬的旧地。
也就是曾经米尔顿要塞的一部分。
七十年前,米尔顿要塞的东翼被恐惧所吞噬,人类撤离后藤蔓很快缠上了断壁,苔蘚覆盖了石阶,很快那里便成了新生物的巢穴。
笔记素描里画著那些石墙里的抓痕,还有那些恐惧的图案。
这都让维克有些触目惊心。
地图上的要塞轮廓比现有的米尔顿要塞大出数圈,城墙线条在烛火下像条沉睡的巨蟒。
或许可以白日前往要塞提前布好一些陷阱。
毕竟入夜后,那里便会成为真正的修罗场。
血色恐惧“法师”,在情报中正踞於中央石堡。
黑袍拖过积灰的王座,那位血色恐惧“法师”的身影,以素描的方式记录在了笔记的末页上。
维克双眸一凝。
合上了书本。
心中很快下定了主意。
血色恐惧“法师”。
他们又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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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月华城十分寒冷。
维克觉得有些幸运,不是今日去杀死那只血色恐惧。
晨雾在月华城的街巷间瀰漫,宽敞的石板路上到处都是露水掉落下形成的积水。
这样的天气无疑是很难跟恐惧战斗的。
维克的深灰色斗篷的下摆扫过石阶,不一会便浸透了。
他和尤德今天来到了马场。
马场的木柵栏刚卸下一半,里头便热闹起来。
马夫的吆喝混著马蹄踏地的闷响,几匹枣红色的骏马正伸著脖子甩动著鬃毛,阳光穿过它们喷出的白气,一下子有了形状。
空气中飘著乾草的腥味,还有那马粪的臊味。
维克拢了拢斗篷的领口,见尤德正皱眉打量那匹最壮实的黑马,不禁若有所思。
明日他们准备借马,以最快的前往血色恐惧“法师”盘踞的米尔顿要塞,这是维克计划的一部分。
但因为那里实在太远,如果没有了马匹的助力,就绝对无法在天黑前抵达。
维克的计划必须要在白日部署妥当。
毕竟一旦入夜,那片被森林吞噬的旧要塞便会化作可怕的修罗场。
凭他们此刻的实力,绝无胜算。
可时间不等人,无论尤德还是尤妮斯,都有非要在明日除掉那血色恐惧不可的理由。
维克刚要开口,就见马夫扛著草料从雾里钻了出来,粗声喊著给马添料,木叉撞在石槽上发出哐当脆响。
片刻后,来到他们的面前,问道:
“你们要借马?还是说要买下?”
“借。”
“那需要先付给我1枚银幣,毕竟马匹丟了对我来说也是损失。”
维克点了点头。
马厩里的马匹正哼哼唧唧,对维克做出怪脸。
维克虽然会骑马匹,但他並不懂马,才特意拉上了尤德过来。
这时,尤德双臂交叉在胸前,皱眉道:“维克,慢著,我想到了一件事。”
维克一愣,转过身,道:“怎么了?你不是说对马匹很熟?难道你不会骑?”
“不...我是说那位矮人怎么骑?你的好友索林,这里可没有適合他的矮脚马。”
尤德淡淡地道:“腿那么短,就算他有举得起马的怪力,也驾驭不了这些马匹吧,更何况据我了解,那位矮人並没有什么高超的骑马技术,他会被甩出去的。”
“我们只用去借四只马匹,不用去买索林的。”
“那让他从后面跑过来就好了。”
“你真会说笑,尤德。”
尤德垂眸沉默片刻,道:“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维克,为了应对危险,我们必须每人要骑上一匹马,如果两人同骑一匹马,那有了危险的时候,我们就逃不掉了,恐惧在黑暗中速度会变得更快。”
维克耸耸肩,道:“放心好了,尤德,有个特別適合他的坐骑。”
“我会让他骑耶鲁,那傢伙就爱驮著重物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