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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真相?(3.6k)
    月华教。
    在那瀰漫著神秘与庄严气息的月华教教堂內,装饰尽显奢华与繁复。
    精美的浮雕,华丽的壁画以及闪耀著金色光芒的装饰,仿佛都在诉说著月华教的神圣与威严。
    莱利主教,这位曾以苍老面容示人的神职人员,此刻却拥有了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庞。
    这並非是神恩的赐予,
    而是他的肉身已被恐惧之主的第一位人类使徒无情地夺走了。
    现在寄居於这副身体中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他双手优雅地背立於身后,迈著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向教堂的最高顶,感受著这许久未曾体验过的自由的感觉。
    墙壁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发出微弱的光芒,与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光线交织在了一起。
    当莱利站在教堂的最高处,张开双臂,微风轻轻拂过额间的碎发,髮丝来回摆动。
    经过数十年的岁月,他终於得到了恐惧之主的完全信赖。
    以人类之身再次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遥望著脚下繁华的月华城,莱利的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是恐惧之主的信徒,寿命是与这位恐惧之主相连的。
    因此它绝不能允许恐惧之主的陨落。
    隨后。
    太阳的光芒渐渐被厚重的云层所遮盖。
    剎那间,整个月华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笼罩,原本明亮的街道很快变得阴暗了些。
    忽然,
    莱利主教的面孔瞬间变了变。
    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伸出了手,仿佛想要抓住那即將消逝的光明。
    然而,当他的中指刚刚触碰到那缕残余的阳光时,如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迅速地缩回了手。
    望著些许烧焦的中指,莱利目光一凝。
    这个感觉...
    还是很痛苦。
    但这痛苦的灼烧感,並非像之前那般难以忍受。
    他的脸庞上出现了笑意。
    很近了...
    真的很近了...
    他的双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那是急切、渴望、兴奋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莱利仿佛看到了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地打开,而他,离那完美生物只差最后一步。
    “克服阳光的那一刻!”
    他高声呼喊著,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堂內迴荡,道:“只要能克服阳光...我就能摆脱...”
    “咚咚咚。”
    但就在这时。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道:“莱利主教,是关於血色恐惧“法师”的事情。”
    莱利那癲狂的神色瞬间消散,双肩如失了骨般颓然垂下,高涨的情绪像泄了气的气球般,神情重归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隨后走下楼梯,缓缓打开门。
    门外,一位身著雪白神袍的神父正规矩的站著。
    他虽身躯佝僂,但神情依旧肃穆严谨,至少,在主教面前不失往日的风度。
    莱利一愣。
    在记忆中,这位莱利主教在生前很尊重这位在月华教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的老神父。
    而神父见到莱利年轻的脸庞也不由得怔住。
    但没有有过多在意。
    魔法是万能的。
    在拥有魔法的世界,什么是办不到的呢?
    “莱利主教,我近日在米尔顿要塞冒险者身上发现了血色恐惧“法师”的诅咒,觉得该向您匯报,我施法让诅咒种子变得更为旺盛了,很快,那位冒险者若不结束生命,就会沦为恐惧的傀儡,这无疑能对恐惧之主带来更多的恐惧。”
    莱利笑道:“所以呢?韦恩为什么没有拦住你?这样的小事情为什么还要来告诉我吗?”
    “莱利主教,我只是想问,这是正確的吗?”
    莱利一愣。
    望著眼前神父那明显的黑眼圈,还有疲惫的双眸,莱利摆了摆手,脸上那標誌性的笑容並没有失去,
    但莱利很快明白了迪特神父的来意。
    看来这位神父是研究出了什么。
    “迪特神父,你到底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莱利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道:“在月华教待了这么多年,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迪特佝僂的身躯又弯了些,声音带著点沙哑,道:“我在月华教少说...也有六十年了,打记事起,母亲就带我来到这里祈祷,若把那段时间也算上,怕是已经有七十年的时间。”
    “七十年啊...”
    莱利嘆了一口气,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忽然笑了,道:“七十年了,迪特,你的信仰还会动摇吗?”
    他背过手,转身望向房间中央那尊铜金的巨大婴儿雕像。
    雕像的眼睛是红宝石,正在昏暗的房间里闪著诡异的红色光芒。
    片刻后,莱利的声音陡然变冷,转过身,道:“迪特神父,你该收起那可怜的同情心了,为了月华城的人,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光明教那群蠢货才会正面对抗恐惧之主,人类在那些存在面前不过是螻蚁!我们该做的,是妥协,是安抚!”
    迪特缓缓摇头,在兜袍中的枯瘦掌心猛地攥紧,颤抖著道::“我明白的,莱利主教,这些年,我的同情心早被岁月磨成了灰烬,我一直相信这就是正义,那些神父们可能也跟我一样。”
    “毕竟在恐惧的面前,我们確实拥有了几十年的和平。”
    但话音刚落。
    迪特衰老的双眸忽然亮起一点光,直视著莱利,道:“我在边境守护著信仰,按您的吩咐,时不时在城里製造著恐惧,居民们早就对这些畸形的仪式著了魔,他们变得狂热,诡异,一切都按您说的一样,情况都好起来了...”
    莱利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低声道:“你做得很好,迪特,你是在抱怨这些年没有把你调到这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把你调去城中心如何?”
    “不...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对这些也不在意了,这些年侍奉著恐惧,我感觉自己的理智也越来越变得极端了,有时候,我甚至不认识我自己。”
    “不,迪特,你只是老了。”
    迪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著不容错辨的质问,道:“我想问的是,莱利主教,为什么恐惧之主的气息正在越来越浓?您知道,我是可以感知恐惧之主的存在的!”
    莱利浑身一僵,瞳孔猛地一缩,紧攥著双拳。
    方才还平静的脸色,一点点出现了惊愕与慌乱。
    但很快,莱利便打理好了他的情绪,脸上再次出现了那抹笑容。
    忽然。
    迪特猛地蹲下身,膝盖重重磕在教堂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撑著地面,颤抖著道:“请原谅我的猜想,莱利主教!您是唯一能与那位使徒大人对话的人,求您问问它...若它真的为了月华城的居民...可否告知我们恐惧之主如今的境况?”
    他再次抬头时,衰老的双眸中早已泛了红,双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著。
    片刻后。
    迪特用那枯瘦的手指从兜袍里掏出一本厚书,封皮是磨损的暗棕色,他將书本的封皮展现在了莱利的面前,道:“这本书里记著诺克兰德的恐惧之主,从几千年前就有记载!人类向来有爱记录的习惯,可我们月华城的恐惧之主...三百年以上的文献,连一片纸都找不到!”
    “我怀疑!”
    迪特神父忽然拔高声音,喘著气道:“我们的恐惧之主还是个婴儿!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婴儿!而月华教...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在餵养它长大!”
    迪特挣扎著站起身,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
    烛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虚弱地喘著气,道:“莱利主教,那位使徒大人...他真的站在人类这边吗?”
    莱利笑道:“放心好了,迪特,这一切,我都会跟使徒大人稟告的,你是位出色的神父,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交给我。”
    “感谢您,那我就回去了。”
    迪特的声音像是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转过身,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才稳住身体,走出房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后背便倚在石壁上,顺著墙面滑坐在地。
    他喘息著,脑海里回忆著他人生八十年的片段。
    看著月华城的孩子们在和平里长大,是迪特最为快乐的事情。
    但很快,这些记忆就变了。
    那和平的记忆片段从脑海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曾被他推入深渊的受害者们,此时他们伸出手,想要將迪特神父一併带入地狱。
    “不...不...”
    迪特神父胡乱地叫著,这些画面曾是他认定的“正確选择”所换来的,如今却像被虫蛀掉了一样,记忆片段化为粘稠的血肉簌簌向下掉落。
    片刻后。
    迪特像是妥协了一般,瘫倒在地,苦笑著。
    “几十年的和平...”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只是层蜜糖,糊住了我的眼睛。”
    猛地,一个念头从迪特神父的內心中冒了出来。
    他的一生是错误的么?
    迪特神父的双眸剧烈摇颤。
    “不……不会的。”
    迪特眯起眼,极力否定著这一切,长长嘆了口气。
    难道这些真的都是骗局?
    他扶著墙站起身,步伐沉重,却执拗地、一步步朝著天台的方向挪去,可能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那里的风,能吹醒他此时混乱的脑子。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佝僂了些。天台的风变得很剧烈,吹得他雪白的神袍“咧咧”作响。
    走到那低矮的栏杆边时,他缓缓张开双臂,紧闭了双眼。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既像赎罪的圣人,又像造孽的罪人,两种念头在脑海中不断打架。
    “奇怪...”
    迪特喃喃著。
    他明白自己在平时,並不是一个愿意胡思乱想的人。
    他不过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少年的心气早已隨著岁月消失了。
    但隨即一辈子都走在弯路上的绝望感,就像藤蔓缠上心臟一般,让他的情绪越收越紧。
    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念及於此,迪特猛地闭眼,想要在天台一跃而下,结束这令人痛苦的一切。
    可余光瞥见楼下纵横交错的屋檐时,双眸再次睁开。
    他猛地收回脚,神色再次变得坚定。
    “不能这么懦弱。”
    他沙哑著著嗓子对自己诉说。
    死亡哪能抵消什么?
    他转过身,正想埋怨自己刚才的退缩,抬脚要走下阶梯,却在转身的剎那,
    脚后跟踩空了。
    身体像断线的风箏,猛地向后仰去。
    他衰老的双眸微微一缩。
    天旋地转间,他看见了那耀眼的太阳正在逐渐远离著自己。
    片刻后。
    “砰——”
    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教堂的寂静。
    迪特摔在月华教广场的正中央,眼睛绝望地瞪大,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染红了一大片石板路。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莱利站在高窗后,年轻的脸庞上映著烛火的火光,默默地望著这一切,嘴角间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微风风掀起他的衣摆,莱利轻声道:
    “晚安了,迪特神父。”
    “你的牺牲,不会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