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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恐惧
    维克保持著沉默,不用说心里也已经明白耶鲁凶多吉少了。
    但耶鲁是一只聪明的狗,或许它明白如何在黑暗中保护好自己。
    维克嘆了一口气。
    他將火把朝著通道靠了过去。
    幽深的地牢深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微弱的光晕仿佛很快要被那黑暗吞噬掉了。
    维克明白,在这样的地牢,那些狡猾的恐惧往往会优先进攻光源。
    即便是想要救下那只可爱的耶鲁,但此刻一定要保持冷静,贸然地提著火把前进会把队伍再次推到水深火热之中。
    微风吹来,维克在那风中闻到了些许恐惧的味道,那是类似头髮烧化为灰的难闻气味,他皱了眉头,急忙用手护住了被风吹得摇曳的火尖,才让它没有被熄灭。
    果然,这座地牢里是有恐惧棲息的。
    而且根据他的判断,这只恐惧並不弱。
    仿佛地牢深处的那些可怖的存在正在那深渊里不停在盯著他们,像是有耐心的猛兽一样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维克望了半晌,感觉心里的理智在动摇。
    他紧闭了双眼,摇摇头。
    这个世界的恐惧就是这样。
    它们试图远离文明,但又离不开人类和其他生物的血肉,是个极其矛盾的存在,更何况,它们蚕食著生灵產生的恐惧而存活。
    人类害怕蜘蛛,蛇,但这些微弱的恐惧,对这些早已饥渴的存在来说是极为的微不足道,唯有看到生灵身上產生的绝望,才能让它们在黑暗中保持狂欢。
    因此,它们会想方设法地將猎物以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以便能汲取更多的恐惧养料。
    它们会化身为疾病,噩梦,黑暗,幻觉,甚至一切不美好的东西,来试图榨取生者的一切。
    而那些强大的恐惧,隨著成长,会逐渐拥有自己的躯体,躯体的形状则按照著它们的进化方向来变化。
    恐惧展现出来的躯体越是庞大,扭曲,那它们的力量也会更加强大。
    没有人知道这些怪异的存在从何而来,从何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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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妮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双臂交叉於胸前,道:
    “耶鲁还没有回来,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咬著指甲,像是很是焦虑。
    维克只是默默望著地牢的黑暗深处,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他明白尤妮斯此时一定很伤心,更何况她是德鲁伊,拥有与动物交流的能力,或许心中已经把耶鲁当成是她真正的朋友。
    尤妮斯是过於信任耶鲁的强大了。
    毕竟这只狗是拥有相当强大的战力的。
    维克道:“耶鲁我们会救下来的,但是先不要轻举妄动,地牢里面存在恐惧,而且还不弱。”
    尤妮斯道:“我们要杀死它吗?还是暂行撤退?”
    忽然。
    一旁的索林冷不丁地开口,道:“嗯...我觉得有些不妙,应该要撤退才是。”
    索林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他蜷缩著蹲下身来,脸色像是病了一样。
    尤妮斯一愣,皱著眉头,冷哼一声,脸色有些不乐意了。
    她紧攥著腰间的匕首,身体微微发抖,维克明白尤妮斯的內心,听到了索林的回答后中此时一定非常愤怒,她恨不得独自一人衝进地牢,將那些可恶的存在撕碎。
    但冒险者的职业素养,让她还是保持了理智,尤妮斯深呼吸一口气,选择耐心地去倾听维克的指挥。
    “维克,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指挥者的判断才是重要的。”
    维克打破了沉默,朝著二人,说道: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索林朝著地牢来一次战爭怒吼,以此来破坏地牢的天花板,这样月光就能透进来了,虽然有些莽撞,清扫地牢的工作也会变得更艰难,但恐惧的势力会因此薄弱许多,而有了篝火,即便是恐惧也会很难靠近,让索林在这里休息好了,所以尤妮斯,到时候只有我和你前往地牢,去把任务完成,顺便將耶鲁救下。”
    尤妮斯点点头,瞥了索林一眼,冷冷道:“这个方法不错,我觉得可以试试。”
    但就在这时,索林道:“不,我拒绝!”
    “索林,你是想要跟我们一起前往地牢?”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使用战爭怒吼来帮助你们!”
    索林脸色一肃,他的脸色像是发狂,大声道:“没有我,你们会死在那里的,我发誓!地牢可不是像琳娜的帐篷一样隨意出入的地方!恐惧会让你们產生幻觉,找不到方向,你们会一辈子困在地牢里!”
    尤妮斯很不开心,低声道:“我可没有像你一样容易迷路,我可是德鲁伊!还有索林,我很討厌战前唱衰的傢伙!”
    维克道:“索林,我是指挥者,你必须要听我的命令,你知道,我没有让你处於危险的境地。”
    索林情绪像是崩溃,布满血丝的双眸望著二人,沙哑的声音仿佛在讲述著最为可怕的事情,低声道:“是!维克,你是那该死的指挥者!我知道你很聪明,有了好运指挥者的称號!但是夜行者的经验我比你丰富多了!我想说的是,千万不要两个人就进去地牢!即便是再信任的人!这个教训让我活到了现在!”
    他捂著额头,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让他此时变成了真正的老矮人:“幻觉会让你们自相残杀的!你是聪明的指挥者,应该会听从我的建议。”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隨即眉头一皱。
    有点奇怪。
    他双臂交叉於胸前,望著索林,若有所思。
    从什么时候开始...
    索林如此悲观了?
    在他的印象里索林是极为莽撞的傢伙,即便队伍身边出现了恐惧,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去驱赶那些傢伙的存在。
    维克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索林,我觉得你是被恐惧附身了,站在那里不要动,如果你动了一点,就代表你被恐惧附身了。”
    索林显得有些抗拒,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不要动,只是会疼一些,我会用火焰,净化你三秒钟。”
    索林愣住了,脸庞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呆滯,无神,不情愿地扭过了头。
    维克拿著火把缓缓靠近,吞了吞口水。
    这些恐惧,是惧怕火焰的。
    他將火把伸了过去,火把起伏的火尖差一点就要碰触到索林那粗糙满是脓疮的肌肤,这显然让索林很不好受。
    但就在这时。
    地牢里传来极为细小的水滴掉落的声音。
    这微弱的声音让维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隨后,狗狗的喘息声和四脚倒腾在水面的声音,从那地牢的深处化为回声传了过来。
    “耶鲁!是耶鲁的声音!”
    尤妮斯突然抓住维克的手腕,激动到指甲几乎刺进他的皮肉,惊讶地道:“维...维克,耶鲁,耶鲁它还活著!我能听懂耶鲁说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朝著地牢前进了!”
    维克道:“嗯,我也听到了,耶鲁在朝著我们过来。”
    但就在这时。
    耶鲁的一声悽惨叫声响彻地牢深处,那声嘶力竭的叫声不禁让维克的心里一颤。
    它像是被某个不乾净的东西追赶一样,呼吸急促又沉闷。
    尤妮斯的笑容戛然而止,双瞳猛地收缩。
    “耶鲁!”
    尤妮斯面色凝重,她撇开维克的左臂,致使火把被摔在了地上,朝著地牢门口飞奔而去,蹲下身,朝著通道焦急地吶喊。
    “这里!耶鲁!不要迷失了方向!”
    只听地牢深处,隨著尤妮斯的呼唤,那沉寂的声音再次响起,耶鲁的奔跑声离他们更近了。
    尤妮斯的心里一喜。
    “好样的!耶鲁!”
    望著这一切,维克的心里越发感到不安。
    尤妮斯转过身来,朝著维克笑道:
    “维克,你听到了吗?耶鲁...耶鲁它就在附近!我觉得我们应该要进去接应它!你知道,耶鲁差点因为我们而死!放心好了维克,耶鲁离我们已经很近了,我也不会进去太深,这不会有事的!”
    “不。”维克道:“你不能进去,尤妮斯,如果你听到的是恐惧模仿出来的声音,就掉进它们的圈套里了,让耶鲁自己出来。”
    尤妮斯一怔。
    忽然。
    那只耶鲁像是被黑暗中的某物再次扑到了一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这次那传出来的声音更加悲惨。
    “不...不...”
    尤妮斯摇著头,像是要极力否定这一切。
    她步伐凌乱,视线死死盯著黑暗中火把照不到的角落,绷带下的翅膀开始了抽搐,痉挛。
    片刻后,一抹阴风从通道深处涌来,尤妮斯的双瞳微微一缩,风尖裹挟著白狗耶鲁的气味,这意味著耶鲁已经离他们真的很近了。
    尤妮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听...听啊!是耶鲁在呼唤著我,维克,如果我真的见死不救!如果它真的被恐惧杀死的话...至少我不能以这种方式跟它离別,耶鲁它曾经救过我!”
    “尤妮斯。”
    维克语气坚定地不容反驳,冷冷道:“如果因为它队伍被全军覆没,我这个指挥者可是做的相当不称职,你不能进去。”
    尤妮斯的面容上映出了深深的绝望。
    忽然。
    她站起身来:
    “说到底!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导致的这一切!虚偽!”
    尤妮斯怒道:“如果不是你的判断失误!耶鲁它本来不会陷入危险!只是地牢三层而已,其实完全可以由我们前去!你应该对耶鲁负责!”
    “没有指挥者是完美的,尤妮斯,即便是神也会犯错。”
    尤妮斯愤怒地瞪著维克,她的声音发颤,以仅存的理智解下了腰间的狗粮袋,泪水不受控制地顺著那洁白的脸庞淌了下来,她抽泣著,將那袋子朝著黑暗扔了过去。
    想要以这微不足道的方式,让耶鲁可以离自己更近一些。
    维克判断出来了。
    这附近是有恐惧的。
    而且已经悄然对他们发起了进攻。
    尤妮斯的理智开始了崩溃。
    就连身经百战的索林也是。
    唯有自己,还保持著些许的理智。
    尤妮斯瞪著挡在地牢门口的维克,怒道:
    “滚开维克!我要去救它!既然你也怕死,就留在这里去照顾索林!我一个人就够了,跟你们组成队伍是我的耻辱!”
    维克挡在了地牢门口,听著风声中夹杂著耶鲁的惨叫声,忽然像是下定了主意。
    “好,你去吧。”
    意外的,维克让开了身位。
    “我再也不会拦你了,尤妮斯。”
    尤妮斯冷哼一声,眼神变得坚定,低沉著声音,道:“你早该这样,指挥者!今后,你们的一切已经与我无关!冷血的东西!”
    她愤恨地跺跺脚,急切地朝著那黑暗的通道飞奔了进去。
    当尤妮斯的一只脚刚踏进地牢的那一刻,维克拔出剑,剑尖闪烁著幽暗瘮人的锋芒,手中的剑柄狠狠敲在尤妮斯的后脖颈上,顿时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你...”
    隨著一声闷哼,尤妮斯失去了意识。
    “优秀的指挥者,必须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维克朝著昏迷过去的尤妮斯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道:“抱歉。”
    他明白在恐惧存在的野外深处,即便是那些最要好的伙伴也会性情大变。
    这是不可控的。
    並不是他们的错。
    陷入这种极端情况时,指挥者必须要採取强硬的措施,因为失去理智的冒险者会自相残杀。
    就像现在一样。
    念及於此,维克再次望向了地牢深处的黑暗。
    如果地牢中的耶鲁,刚刚真的是在被恐惧追赶的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开始了后怕。
    他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去想別的了。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试探索林身上有没有恐惧。
    维克转过身去,忽然一愣,望著矮人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矮人索林显然昏了过去,脸庞却浮现出咧到耳边的诡异笑容,这个表情,突兀到让维克觉得瘮人,睁开的双眼无神空洞,就像是被嚇死的尸体一样。
    “果然啊,就是被恐惧附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回想起了不久前,矮人索林那反常的表现。
    经歷了一次夜行者任务的索林,他的极端情绪一定是易怒,暴食,狂饮,而不是消沉,恐惧,沉默,这显然让维克感知到了不对劲。
    他跟索林是老好友了,或许这救了他们。
    而维克拿著火把前来的大胆举动,也同时嚇跑了索林身体中的恐惧。
    四周一片寂静。
    安静的环境让维克的心里开始衍生出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巨大的迷雾森林现在只存在自己一个人一样。
    维克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急忙拽住尤妮斯的臂膀,將她拖到了矮人索林的身旁,將他们侧躺在了一起。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驱赶他们身体里残留的恐惧,让二人甦醒过来。
    而驱赶的方法很简单。
    烤火。
    用它们最为害怕的方式。
    现在,攻守易形了。
    维克冷笑一声。
    他將木枝与苔蘚並在了一起,將火把丟下,很快,熊熊燃烧的旺盛大火出现在了中间。
    还没完。
    维克打开了法师手册,准备再次依照步骤施展小火球。
    即使这要消耗他的一些精神力。
    因为尤妮斯曾跟他说过,他的火焰是最为纯净的火焰。
    而越是纯净的火焰,恐惧就越难將火焰熄灭,这是法师手册记载的內容,维克只是想要在这片大火上加上一层可靠的保险。
    而眼前的火焰,也会让他的施法容易很多。
    他紧闭双眼,再次想像著魔力,將掌心对准了篝火。
    精神力仿佛在他眼前缓缓流逝。
    就在这时。
    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脑后耳畔传来。
    这让他的施法停止了。
    “这个火焰很危险!维克!你不知道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维克一怔。
    他急忙转过身,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站在他的眼前。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拿著火把的手不禁停滯在了空中。
    眼前之人...
    不是索林。
    也不是尤尼斯。
    缺一根门牙的棕发少年皱著眉头,语气像是在抱怨维克,他的腰间掛著长剑和圆盾,还有少年那不知穿了多少次的锁子甲。
    更重要的是,原本失去的一条臂膀,此时重新贴在了他的身体上。
    “贝克,哈哈,你怎么在这。”
    维克忽然荒唐地笑出了声,隨即將索林身边的火把踩灭掉了。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