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褪色的门牌，莫里斯勉强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翻倒巷21號。
    是一栋乱七八糟的三层老楼。
    请原谅他用“乱七八糟”来形容，因为他实在找不到更加贴切的词。
    这栋房子看上去像一个喝醉的巨人隨手用各种废弃搭建起来的玩具，然后又经歷了几十年的风吹雨打。
    门口的木製门牌倒是非常精致，还上了一层油漆。
    “弗里克的骨头与杂货店”。
    上面刻著这家商店的名字。
    看来是这里没错。
    莫里斯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
    “叮铃！”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上方传来，莫里斯抬头，看到门框內侧掛著一个黄铜铃鐺，铃舌是一小节指骨，正轻轻晃动著。
    店內布局和普通的商店差不多，店面不大，四周都是货架，上面摆著各式各样的骨架和一些杂货。
    角落立著一副巨大的兽骨，还粘著乾涸的血肉。
    这很符合莫里斯对这地方的想像。
    出乎意料的，空气倒是非常清新。
    没有预想当中的血腥腐朽气味，反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清香。
    “有人吗？”莫里斯试探著喊了一声，却没人回应。
    於是，他开始在店內自顾自地晃悠起来，观察著货架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些骨头。
    看著这些曾经支撑起过生命的精巧造物，莫里斯不由得入了迷。
    骸骨狗跟在他脚边，好奇地打量著这些同类们。
    莫里斯走到店铺最里边，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普通木门前，突然停下。
    门后传来细微的交谈声，一男一女。
    “手法怎么样？”
    “刚刚好......哦，轻一点，那里很敏感......左边一点，对......啊，再轻些......”
    莫里斯现在很想立刻退出去，抬头再確认一遍门牌。
    他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他这个年纪不该来的地方？
    半分钟后。
    “可以了，卡洛琳夫人。”男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谢，弗里克先生，你的按摩手法还是那么高超，这是小费。”女方的语气也很满意。
    接著，门內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莫里斯连忙转身，假装专注地研究旁边货架上那排蝙蝠骨架。
    “吱呀。”
    木门被推开。
    莫里斯佯装刚刚被开门声惊动，自然地转过身。
    然而，眼前的景象嚇了他一跳。
    从门內走出来的，並不是他想像中任何年龄的女士，而是一具骷髏。
    是的，一具活生生的骷髏。
    高挑、纤细，骨骼呈现出一种象牙白色，光泽细腻。
    很美丽，莫里斯想。
    骷髏披上袍子，径直离开了商店。
    之后，门內又出来一个约莫三十岁的中年男人。他长得瘦骨嶙峋的，一头暗红色的头髮，没有戴眼镜，眼窝深陷，脸上还掛著几个嵌入肉里的铁环。
    想必这位就是埃兹拉·弗里克了。
    莫里斯取下脸上的口罩，率先开口道：“你好，弗里克先生。”
    弗里克看著莫里斯年幼的面孔，愣了一下，“我认得你吗？”
    莫里斯解释道：“在夏天的时候，我通过猫头鹰在你这买过一具燕尾狗骨架。”
    闻言，弗里克立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客人，让我想想......布莱克先生？”
    他伸出了一只手，友善地笑了一下，“初次见面。”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莫里斯与他握了握手。
    看起来店主的態度不错，还能准確记住顾客的名字。
    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弗里克瞥了一眼莫里斯的脸，奇怪地开口道：“那么，在我们开始正式的对话前，你能恢復成原本的样子吗？虽然这並不影响什么，但你让我感觉正在和一个小孩子对话......这太古怪了！”
    听到这话，莫里斯顿时有些无奈。
    显然，对方先入为主，认定他是用了复方药剂的成年人。
    他只好耐心解释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弗里克先生。没有复方药剂，没有偽装。”
    弗里克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见状，莫里斯只好耸耸肩，正色道：
    “先说正事吧，弗里克先生。”
    “正如我刚才提到的，我曾经在你这买过一具燕尾狗的骨架。”
    “我花了三十个金加隆，然而那具骨架却少了一根脚趾！”
    “这件事情给我造成了很严重的困扰。”
    弗里克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少一根脚趾？很大的困扰？
    再加上复方药剂......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来故意找茬的吧！
    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正当他打算冷下脸的时候，莫里斯弯腰把骸骨狗抱了起来，向他展示右前爪，“看吧，是不是少了一根脚趾。”
    弗里克眯起眼睛，向前凑近了一步。
    的確，骸骨狗右前爪第二趾的位置有些空荡。
    不过......
    “我可不记得我卖出去的燕尾狗骨架会动！”他惊疑地说。
    莫里斯语气平静，“它现在已经是一个亡灵生物了，会动很合理。”
    弗里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莫里斯，眼里全是怀疑。
    “好吧，”他最终嘆了口气，抱起手臂靠到墙上，“让我们暂且接受这个设定。那么，布莱克先生，你今天大驾光临，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莫里斯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清晰地说：“帮我找到並补上那根脚趾，或者把三十个金加隆退给我。”
    当然，他內心希望是后者。
    毕竟他现在很缺钱。
    至於骸骨狗的脚趾......嗯，那不重要。
    “叮铃！”
    这时，门口的铃鐺又响了起来。
    两人转头望去，发现先前离去的骷髏客人去而復返，就站在门边。
    “弗里克先生，”卡洛琳夫人下頜骨开合著，“我忘记了一件事......能再给我拿一瓶生骨灵吗？”
    “当然，夫人。”
    弗里克立刻转身，走向靠近门口的一个货架，迅速从第二层上取下一个细长的水晶瓶，諂媚地说：“给您，卡洛琳夫人。还是老价格，八折。”
    卡洛琳夫人优雅地用指骨接过，將一个小袋子放在一旁的矮柜上，“一共十五个金加隆。”
    隨后，她的头骨突然转向莫里斯和他怀里的骸骨狗。
    “哦！”她惊讶地说：“一只活的骷髏狗！你什么时候开始卖这种东西了，弗里克？它看起来可真精致......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