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只觉得心口一烫,几乎要笑出声来。
总算解锁了武学卡池。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弟子走进了武馆大院。
这些年轻弟子,衣著体面,能在武馆习武的,自然都是些殷实人家的子弟,更有几个格外扎眼的,锦袍绣袄,身后跟著小廝丫鬟,一看便知是城里的富贵人家。
这些人互相寒暄说笑,目光扫过坐在石阶上的路沉时,见他一身脏兮兮的旧棉袄,只当是新来的僕人,连正眼都未多给。
等弟子都来齐了,邓彦这才打著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师父安好。”院中弟子们齐声问好。
“嗯。”
邓彦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站在院角的路沉。
回头对屋门口候著的刘奇道:
“今天来的新弟子,你负责教他。”
“是,老爷。”刘奇道。
邓彦又交代了几句,便又转身回了屋子。
而刘奇走到路沉面前,递给他几个沉甸甸的沙袋:
“新来的,把这些绑在腿上,手臂和腰上。”
路沉依言照做。
粗布缝製的袋子摸著就知道分量不轻,里头装的怕是实打实的铁砂。
路沉绑在身上,只觉得四肢顿时沉重了许多。
院中弟子也都熟练地在腿上绑好沙袋,摆开马步架势。
路沉有样学样。
只是那些沙袋少说也有十来斤重。
他刚蹲下片刻,就觉双腿发颤。
“刘奇兄弟,这蹲马步是练什么,不是应该先学拳法招式吗。”
路沉有点疑惑问道。
刘奇虽只是个杂役,但在武馆待得年头久了,耳濡目染也懂了不少门道。
他见路沉问得诚恳,便细细道来:
“武者有两大境界,一是外劲,二是內劲。
外劲练的是筋骨皮肉,讲究打熬力气,如铁匠打铁,千锤百炼。內劲练的是一口真气,讲究呼吸吐纳。
外劲练到高深处,一拳能开碑裂石。內劲练成,则能隔空伤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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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奇指了指路沉绑著沙袋的双腿:
“这扎马步,是外劲修炼的根基。下盘稳了,发力才有根。
咱们武馆是上午练基本功,下午练拳法。
不过要是等你学了拳法,你想上午练拳,下午练功也行,隨你。”
路沉想起那日从青河门来的,替李天瑞出头的师姐。
看著瘦瘦小小,胳膊细白,可拳头硬得嚇人,力气比牛还大。
自己在她手底下没过三招,就被一脚踹进了臭水沟。
那女子应该就是个实打实的外劲高手。
正午时分。
武馆不供饭食,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或乘车轿回家,或相约前往酒楼。
路沉拉住刘奇:“兄弟,赏脸吃个便饭,我请客。”
刘奇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走到东城街上,挑了家临街的麵馆。
路沉摸出钱袋,对伙计说:“两碗臊子麵,加个炒猪肝、鸡杂碎、大蒜烧肚条,再烫二两烧酒。”
“好嘞,承惠一钱二分银子。”
刘奇忙摆手:“使不得,一碗麵就够了。”
路沉却已把铜钱塞给伙计:“应该的。”
不多时,菜就上齐了,热腾腾的臊子麵端上来,红油汤里浮著肉末和葱花,香气扑鼻,炒猪肝嫩滑,鸡杂碎香辣,那盘大蒜烧肚条更是烧得软烂入味。
刘奇咽了口唾沫,不再推让,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不是他吃相难看,实在是肚里缺油水太久了。
他在馆里做活,一个月只得二钱银子,哪敢想下馆子的事。平日三餐无非是些粗糲的杂粮,清汤寡水,少有荤腥。
几口酒肉下肚,刘奇抹了把油嘴,感动道:
“让兄弟破费了,馆里其他人,从不正眼瞧我这个下人,这些年还是头回有人请我。”
路沉嚼著猪肝,说道:
“江湖相逢,都是缘分。”
“嘿,这话我爱听!”刘奇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个。”
一桌酒菜下肚,两人之间的生分消了大半。
回武馆的路上。
刘奇的话也多了起来:“老爷教拳看人下菜碟。有钱的弟子,他亲自指点,没钱的,就让我来教。
不过你也甭担心,我在武馆这么多年,教的也不差。”
路沉点点头,没吱声。
他来武馆本就不是真为学拳,管他谁教。
解锁了卡池才是正经。
二人说话间已回到武馆。
刘奇脱掉身上的灰棉袄往地上一扔,摆开架势:“看好了!”
说罢他开始在院中演示梅花拳前三招。
这梅花拳看似招式轻柔,实则每招都藏著巧劲。
与南城混混打架的野路子全然不同。
路沉盯著他每一个动作,心里暗忖,这拳法果然有些门道。
刘奇收势站定,压低声音:
“梅花拳统共五招。前三招是基础,大伙儿都能学,后两招,那才是梅花拳的精髓,得是交了拜师礼的亲传弟子才能学。”
“哦,这拜师礼得多少银钱?”路沉问。
“银钱隨你心意,自然是多多益善。但关键不在银子多少,得让师娘点头认可才行。”
“师娘?”路沉面露诧异:“这不该是邓师父定夺的事么?”
刘奇四下张望一番,凑近低语:
“老爷是上门女婿。这梅花武馆,是师娘祖上传下来的。馆里大小事务,终究是师娘说了算。”
路沉恍然大悟。
难怪他瞧邓彦那白净面皮和懒散劲儿,確实没有半点武人的样子。
“那怎样才能成为亲传弟子?”路沉追问。
刘奇答:“简单,练成外劲高手就行。”
“咋才算练成?”
“真正的外劲高手,皮肤坚韧得跟老牛皮似的,寻常棍棒打上去,就留道白印子。力气更是大得嚇人。去年有个弟子练成了外劲,一拳能把青砖砸成粉末,单手就能拎起石锁。”
刘奇拍了拍路沉肩膀:“说白了,就是皮厚、力气大。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一拳能打死头牛,那就差不多了。”
路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皮肤坚韧,力气变大。
这听起来直白,倒是比那些玄乎的境界好懂得多。
路沉开始练习那三招梅花拳。
起初动作僵硬笨拙,但在刘奇指点下渐渐摸到门道。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他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胳膊腿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刘奇从后院推来个半人高的木桶,里头晃荡著半桶浑浊的肉汤,散发著一股腥臊气。
“梅花馆的秘药。”
刘奇舀起一碗递给路沉,“方子是师娘祖传的,对练功大有裨益。”
路沉接过碗,药汤冒著热气,腥味冲鼻,浮著些辨不清的药材碎末和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
他仰头灌下,一股腥涩的苦味直衝喉咙,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这碗浓褐色的秘药,是每个弟子练完功后都能领到的例份。
武道修行,离不开两样东西。
一是记载招式的武功秘籍,二是打熬筋骨的秘药。
秘籍和秘药,是武馆的立身之本。
二者相辅相成,没有秘药滋养,再精妙的招式也难发挥全力。
缺了功法指引,再珍贵的药力也只能在体內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