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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榨汁
    瓦罐被揭开的一瞬,剧烈的蒜臭袭来。
    这蒜臭味,还与寻常吃过大蒜的口臭不同,因是发酵两日,外加上用温度燜烤过。
    蒜臭更加烧脑,引得人接连打喷嚏不止。
    李休两眼直勾勾盯著里面的东西,急切的都不敢合眼了。那旁老吹也在木床上支撑著,他也想弄明白,自己错过的这味伤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刘祀先用清水净手,然后將煮沸的麻布取来。
    他们截取出一截绿竹,竹管约莫手臂粗。
    老黑他们扶正了竹筒,另外两人小心翼翼捧著陶罐,將里面的蒜泥舀出,轻轻倒在麻布上。
    深绿色的汁水,混合著细糊一般的粘稠蒜泥,就好像小孩子拉的青屎一般。
    刘祀手里捧著这玩意儿,这个臭呦!
    他屏住呼吸,使劲按压麻布,將过滤的汁水榨取出来。
    汁水落入竹筒间,呈现出深绿顏色,却显得通体碧透。虽还有些臭味,却不似蒜泥那般上头了。
    刘祀接连榨了五回,陶罐里乾乾净净,榨出满满一竹筒汁水出来。
    此刻,他那双榨过汁的双手,已被蒜泥蛰的火辣辣疼,还自带一股大蒜醃透了的味道。
    但这味道臭归臭,却是新鲜蒜汁的气味,並非放置多日腐败的恶臭。
    刘祀觉得应该没啥问题,这就倒出一些在碗里,叫李休去涂抹伤口。
    他先勾兑淡盐水,叫李休用盐水洗去脓疮上的污处,等露出洁面后再行涂药。
    老黑当即把准备好的一截木棍取来,这木棍上面绑了一层破布,用藤条固定好。
    李休就把这东西塞在嘴里咬著。
    他也听刘祀说起,涂药之际会异常疼痛,但还是低估了这东西的痛楚。
    当蒜素汁涂抹在伤口的瞬间,李休疼的直挺挺从木床上坐起,两个眼角处,豆大的眼泪瞬间滑落,匯聚成泪流,很快就浸湿了脖颈间的衣襟。
    足足四个人,將他手脚全部摁住,即便如此,李休依旧疼的是浑身剧颤不已,发出呜咽哭声!
    他们这里出了状况,立即引来不少人围观。
    “刘兄弟,这是何为啊?”
    刘祀回头望了眼彭虎,“给他治脓疮。”
    “哦?新药制出来了?”
    彭虎也过来凑热闹,不由得好奇起来:
    “你对这新药,有几分把握?”
    有几分把握刘祀也说不上来,反正这药若是不行,再將李休拉去挨红烙铁,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眾人將李休摁了半晌,大概是被蛰的麻木了,李休躺著不再动弹,只是在疼的抽泣著……
    拿这么浓烈的蒜汁,还是加了盐的东西,就净往人的伤口上涂。
    这痛楚跟钝刀子割人,木架子上凌迟,怕是也没多少分別。
    在给李休用过药后,刘祀將竹筒密封起来,置於兵营后方的古井中。
    大蒜素的保存温度,至高不能超过5度,如此才不影响活性,可以多存放几日。
    古井深近十米,泉水冰凉透骨,在如此环境下保存,应可以保质三日以上。
    对於过滤出来的蒜泥,刘祀也没有浪费。
    这东西里面还有一些大蒜素,纯用手榨是榨不乾净的。看著噁心,却是宝贝,具备解毒、抑制病菌、杀虫,以及治疗腹泻、痢疾等作用功效。
    刘祀將这些蒜泥跟眾人分食,不过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辣舌头,一顿实在不敢多吃,只好留著慢慢食用。
    李休在中午时候涂了第一遍蒜素,到下午时分,又涂过一次后,对於疼痛他已有些適应了。
    一直到夜间,时辰快来到子时,李休今日抹了五遍药,但伤口处受到刺激,脓水不仅未止住,反倒越流越多。
    刘祀他们只能等等看,这玩意儿能否见效,只半日时间是看不出来的。
    又一日过去。
    清早,刘祀作为江北军如今最高头目,与旁人一道前往武库,领取兵器。
    如今的兵曹掾,由四十岁的辅匡兼任,他是此次夷陵之败,少有的能领兵断后,还不至於大败之人。
    辅匡不认识刘祀,但却听过他的名字。
    如今刘祀的身份很奇葩,赵都督提拔他“督江北营”,但江北营只有15个人。
    这个“督江北营”就很奇妙,若江北营有数千眾,刘祀是可以做到千人督、牙將这个位置的。
    但目前只有15个人,顶多算一什长。
    辅匡给他拿了十四把环首刀、两面盾牌,又给了刘祀一柄长矛,將一副皮扎甲和铁盔递给他。
    “都督说了,你手下何时募来五百眾时,就送你一副铁甲。”
    辅匡说话中气很足,带有一股中年人的稳重,大嗓门语气中带著几分对於刘祀未来的期许。
    “谢將军!”
    刘祀和同伴抱著兵器回营,不成想昨日还在羡慕彭虎的铁盔,今日他自己也有甲冑和盔头了。
    別小看这身皮甲,至少在战场上可防箭射,能避刀砍,对於矛、槊一类长兵器,也能起到些防护作用。
    老黑他们看到刘祀得了副甲冑,当时就馋的直流口水,旁人看在眼中时,也多有羡慕之色。
    毕竟来说,上了战场,多一身甲冑便多了几条命啊!
    不久后,老军医將今日的死伤人数,报到了向宠处。
    “军正,今早又有十三人死去,並无一人有高热症状,俱是脓疮发作而死的。”
    向宠心里这个愁啊!
    北营如今有伤兵四百,南营还有伤兵近七百人。
    当初从秭归逃回永安,伤兵眾多。五千多名伤卒,至今不过千余人伤愈归营,其中还都以轻伤兵为最多。
    余下近四千人,死到如今,南营、北营加起来只剩千余人。
    刚逃回永安时,仅几日就死去一千四五百人,后来半月中,又死去千余人。
    近些日子,又死去四五百,照这样看来,只怕还要损伤一些,才能了结。
    最终下来,逃回的五千伤卒,能活三成就算不错了。
    愁容满面的向宠,吩咐老医官他们换个地方埋尸,还要埋的再深些。
    回来时,他想起刘祀今日应当领到盔甲了,便负著手,来到江北大营祝贺。
    不到战时,刘祀可捨不得穿甲。
    向宠还正纳闷儿呢,便听到老黑他们再度给李休换药之际,看著李休的伤口,发出了惊呼声:
    “脓液止住了!”
    “小哥儿,脓液止住了,哈哈哈哈!”
    向宠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號,什么脓液止住了?
    他立即跑去看,只见李休腿上那鸡蛋大小的可怖脓疮,粉色发黑的表皮处,赫然间结起了一层透明、反光的膜,呈现出浅浅的白色。
    看到此地,他大为惊奇!
    向宠指著伤口,忙问道:
    “他原先伤口是何状?”
    “稟军正,自昨日涂药前,流脓不止,脓汁浸湿衣裤,难以止住。”
    听到老黑的话,向宠脑子里怔怔地发懵,一时间竟自语起来:
    “竟能止脓水?这便是刘祀问某要来十斤胡蒜,制出之药么?”
    向宠在军中,可太懂得这些东西了。脓疮要想癒合,第一步是止脓水,下一步是结痂,然后待结痂脱落,新肉长出,便算是痊癒了。
    受到这一幕衝击,向宠这下子再也无法平静,他四处搜寻著刘祀身影,在兵营中激昂大叫起来:
    “刘祀!刘祀在何处?”
    “本军正做主了,尔等江北营不必隨军前往巫瞿,就留在此地,我將药库中所有胡蒜都给你运来。”
    “江北营的兵都给咱听著!自今日起,尔等就只干一件事,製药!本军正再说一遍,尔等不必参加战事,都给我製药去!”
    (ps:主角的皮扎甲,大概长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