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里。
    严敏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巨大的监视器屏幕前。
    看著画面里那两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眼眶湿润。
    他想起了联排时，本山大叔说过的一句话。
    “小品，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玩意儿。”
    “你要是不能把观眾伺候舒坦了，你就不配站在这台上。”
    什么是伺候舒坦了？
    不是你觉得你应该教给观眾什么。
    而是观眾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大过年的，观眾想看什么？
    他们不想听大道理，不想被催婚，不想看你强行煽情。
    他们就想图个乐呵，就想放下一年所有的疲惫和烦恼，痛痛快快地，毫无负担地笑一场。
    而方羽和本山大叔，就做到了这一点。
    他们用最顶级的表演，最极致的幽默，把观眾们，伺候得舒舒服服，明明白白。
    严敏看著那条还在疯狂上扬的收视率曲线，看著弹幕里满屏的“哈哈哈哈”，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不仅赌对了，而且，贏得彻彻底底。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和激动。
    “所有机位注意！”
    “多给观眾席特写！把观眾的笑脸，都给我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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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我们春晚，最宝贵的財富！”
    隨著小品的进行，一个极其神奇的现象，开始在全国范围內蔓延。
    哈市的麻將馆里，原本哗啦啦的洗牌声，消失了。
    四个大老爷们，齐刷刷地盯著墙上的电视，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妈呀，这小子太有才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让我歇会儿……”
    沪上，某个高档小区的豪宅里。
    一对正在为孩子教育问题而冷战的夫妻，此刻也暂时放下了矛盾，看著电视里那个穿著跑偏了的裙裤的服务员，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对峙，悄然融化。
    岭南，街边的夜宵大排档。
    食客们划拳猜码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和烤串，不自觉地將目光投向了老板掛在墙上的那台小电视。
    “丟雷楼谋！好搞笑啊！”
    “这个靚仔，是不是上次在深城开演唱会那个啊？反差也太大了吧！”
    ……
    北至磨河，南至鹿城。
    东起沿海，西至高原。
    在这一刻，全国各地的麻將声、划拳声、k歌声、甚至连除夕夜例行的夫妻吵架声、父母训斥孩子的吼叫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诡异地消失了。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方言，不同的生活习惯。
    此刻，却只剩下同一种声音——
    电视机里，传来的，那令人捧腹的对话。
    以及，千家万户，同步爆发出的，毫无保留的哄堂大笑。
    这，才是真正的“天王级”號召力。
    它不仅仅是能让人们把已经关掉的电视重新打开。
    它甚至能让人们，把手里已经“听牌”的麻將，都给心甘情愿地放下。
    社交网络上，更是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宣布，从今天起，方羽就是我的快乐源泉！谁再说他高冷我跟谁急！】
    【楼上的，高冷男神人设不是崩了，是炸了！炸得连渣都不剩！】
    【我奶奶已经笑得在沙发上打滚了，一边滚还一边问，这闺女是哪家的，长得真俊……奶奶，那是男的！】
    【全国人民的笑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统一。】
    【我愿称之为：春晚奇蹟之夜！】
    舞台上，本山大叔已经开始和方羽“串通”，准备“坑”一下即將到来的毕老师。
    “我到点菜的时候，你得替我兜著点。”
    “咋兜呢？”方羽眨巴著眼睛，一脸天真。
    “既把面子给了，但是呢又不能花得……太狠。我要点贵菜……”
    方羽立马接话，那叫一个机灵：“我就说没有唄。”
    “哎呀妈呀，你太厉害了！”本山大叔一拍大腿，又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方羽接过钱，笑得像朵花似的。
    “我给你兜明白儿的啊！放心吧！”
    这个句话，又引得全场一阵爆笑。
    总控室里。
    严敏已经彻底放鬆了下来，他甚至搬了把椅子，就坐在监视器前，像个普通的观眾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最纯粹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导演，收视率……收视率……”数据监测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已经变得有些结巴。
    严敏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別报了，我知道。”
    他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收视率，肯定已经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了。
    数据监测员深吸一口气，看著屏幕上那个已经衝破了35%，並且还在以一个稳定而可怕的速度持续上扬的数字，喃喃道：
    “不是……导演，我的意思是，这个涨势……太不正常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火爆了，这简直是在创造神话！”
    严敏笑了，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神话？
    没错，就是神话。
    一个属於方羽和本山大叔，联手创造的，收视率神话。
    电视机前。
    无数观眾擦著笑出来的眼泪，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值了！真的值了！”
    “等了这一晚上，受了那几个烂节目的气，就为了这一刻，全值了！”
    “没错！就好像吃饺子，前面全是没馅的白麵皮，吃得人想吐。结果最后给你上了一盘纯肉馅的，还配了碟最正宗的老陈醋！这饺子，瞬间就香了！”
    【前面的比喻绝了！这盘醋，我给满分！】
    【我宣布，我原谅这届春晚了！只要有《不差钱》，前面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观眾就是这么真实。
    他们的喜爱和厌恶，都来得那么直接。
    你用烂节目糊弄他们，他们会毫不留情地用遥控器投票，让你的收视率跌到谷底。
    你用真正的诚意和顶级的作品打动他们，他们也会毫不吝嗇地献上自己最热烈的笑声和最高的收视率，把你捧上神坛。
    小品演到中途，实时收视率，已经轻鬆衝破了开场时的最高点，並且还在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態，疯狂地向上攀升。
    严敏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条昂扬向上的红色曲线，像是在看自己一生中最完美的作品。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感动和感慨。
    他终於找回了，春晚曾经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立意，也不是什么紧跟潮流的口號。
    而是那份能让全国人民，在同一时刻，共同开怀大笑的，最纯粹，最质朴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