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羽和马浩雄回到神话娱乐总部时。
    一场由公司所有核心高管，和《魔童》项目组负责人参加的紧急会议，已经准备就绪。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但气氛，却凝重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著头，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著一场最终的审判。
    公关总监孙莉，脸色苍白，不停地看著手錶。
    琴岛那边的杨饺，则是通过视频连线，出现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他的黑眼圈更重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憔悴不堪。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方羽和马浩雄走进来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他们试图从方羽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但方羽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的平静，看不出喜怒。
    而他身后的马浩雄，则是一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
    看到马浩雄的表情，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完了。
    看小马哥这个样子，就知道，结果一定是最坏的那种。
    方羽在主位上坐下，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这些神情各异的下属。
    “都杵著干什么？说说吧，都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最终，还是公关总监孙莉，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方总，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启动a级危机公关方案！”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们应该立刻通过官方渠道，向公眾发布道歉声明！”
    “承认我们在创作上存在考虑不周的地方，並郑重承诺，会根据总署的指导意见，对电影內容进行积极、严肃的修改！”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用最快的速度，平息公眾的怒火，挽回公司的声誉，爭取一个让项目继续下去的机会！”
    孙莉的话，代表了公司里，大部分“理性派”高管的意见。
    在他们看来，胳膊拧不过大腿。
    既然官方已经定性，那除了低头认错，妥协修改，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保住项目，保住公司，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艺术，至於灵魂，在现实面前，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然而，孙莉的话音刚落。
    大屏幕上，杨饺那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只见杨饺双眼通红，情绪激动地对著摄像头嘶吼。
    “道歉？我们凭什么道歉？我们错了吗？”
    “修改？怎么修改？把哪吒的烟燻妆改成红肚兜？”
    “把『我命由我，不由天』改成『我的命运听指挥』？那他妈还是《魔童》吗？”
    “如果核心的设定和主题都被改掉了，那这部电影，就彻底失去了它的灵魂！它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杨饺越说越激动，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声音哽咽。
    “我寧愿这个项目，现在就死掉！被彻底雪藏！”
    “我也不愿意，让它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看不起的，怪物！”
    “我杨饺，就算是饿死，也绝不向那些所谓的『指导意见』，妥协！”
    杨饺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支持孙莉的“妥协派”，和支持杨饺的“硬刚派”，涇渭分明。
    双方爭执不下，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方羽身上。
    等待著他，做出那个最终的，决定生死的裁决。
    是妥协刪改，苟延残喘？
    还是项目搁置，壮士断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方羽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眾人的爭吵。
    等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后。
    他才平静地看著所有人，开口说道：
    “道歉？修改？雪藏？”
    “这些，都不是我的选项。”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这些选项，那还能是什么？
    难道还有第三条路吗？
    只见方羽，缓缓地走到会议室尽头的那块巨大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打开笔帽。
    “唰！唰！唰！唰！”
    他在白板上，用力地写下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电影分级。
    写完，方羽转过身，看著会议室里，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和不解的脸。
    “他们说，我们的电影，不適合青少年看。”
    “他们说，我们的电影，会『毒害』孩子。”
    “他们说得，没错。”
    方羽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方总这是……认输了？
    “但是！”方羽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他们只说对了一半！”
    “我们的电影，確实不適合所有年龄段的孩子观看。”
    “但问题，不在於我们的电影本身！”
    “而在於，我们的市场，缺少一个能够有效区分『谁能看』和『谁不能看』的，標准！”
    他用笔，重重地点了点白板上的那四个字。
    “一个孩子，在不同的年龄段，心智成熟度，和对世界的认知，是完全不同的。”
    “一部充满了抗爭精神，探討宿命和自我认知的电影，对於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可能是人生的启迪。”
    “但对於一个七岁的儿童来说，可能就真的只是『暴力』和『叛逆』。”
    “把所有观眾，都当成七岁的儿童来对待。”
    “为了保护那部分最『脆弱』的观眾，而阉割掉所有可能引发爭议的，有深度的內容。”
    “这不是保护，这是扼杀！”
    “这是整个行业，最大的悲哀！”
    方羽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振聋发聵。
    所有人都被他的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们只是被动地，在那个模糊的“审查红线”下，小心翼翼地跳舞。
    却从未想过，要去质疑，这条“红线”本身，是否合理。
    “与其被动地，在每一部作品上，都和现有的审查制度，进行无休止的拉扯和妥协。”
    “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方羽的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去推动，去建立一套，真正符合我们华夏国情，能够保护未成年人，同时又能给创作者鬆绑的，电影分级制度！”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