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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大雅之堂
    而另一边。
    裴雁之,却彻底火了。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享受到堪比一线明星的关注度。
    以前,他的名字只在戏曲圈里如雷贯耳。
    出了那个圈子,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
    可现在,他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认出来。
    “您就是裴雁之裴老吧?我看了您的专访,说得太好了!”
    各种电视节目、文化论坛、商业活动的邀请函。
    雪片似的飞进了他所在的京剧院。
    他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文化名片”。
    起初,裴雁之还端著艺术家的架子,对这些“俗事”不屑一顾。
    但很快,他便在这种前所未有的追捧中,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公眾面前。
    在某个高端访谈节目里,他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我们当然要拥抱年轻人,戏曲艺术想要传承,就必须要有新鲜血液。”
    主持人连连点头:“说的是,那您觉得像方羽先生那样的改编……”
    裴雁之却话锋一转。
    “但是,创新,绝不等於迎合。”
    “更不等於把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拆得七零八落,去討好市场。”
    “《新贵妃醉酒》这首歌,我听了,很热闹。”
    “但是,內核是空的,是苍白的。”
    “他只唱出了杨玉环的『醉』,却没有唱出她身处歷史洪流中的『悲』。”
    “这是捨本逐末……”
    他的每一次发言,几乎都离不开方羽。
    方羽变成了他的流量密码,成为了他的抖+。
    支持他的人,视他为风骨的象徵。
    反对他的人,骂他食古不化,是艺术的绊脚石。
    对於那些骂声,裴雁之毫不在意。
    他站在道德和艺术的制高点上。
    那些来自年轻粉丝的攻击,在他看来,不过是无能的聒噪。
    反而更衬托出他“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卓然地位。
    这一天,京城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檀香裊裊。
    裴雁之坐於主位,身边围坐著几位文化界颇有分量的人物。
    有知名大学的文学院长,有国家级博物馆的馆长,还有几个同属戏曲界的老友。
    “裴兄,你这次可是为我们这些老傢伙,狠狠出了一口气啊!”一个穿著唐装的老者,满面红光地举杯。
    “是啊,”文学院长附和道,“现在的流行文化,太浮躁了。需要您这样的大家出来,正本清源,以正视听。”
    “过奖了,过奖了。”
    裴雁之摆了摆手,脸上却难掩得色。
    他享受这种被同行,被真正的“圈內人”认可的感觉。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总不能看著孩子们,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带偏了路。”
    眾人又是一阵恭维。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一个坐在末座的中年人,忽然刷新了一下手机,开口道:
    “哎,各位老师,今年春晚的第一次带妆彩排节目单,好像出来了。”
    一句话,让包厢里的谈话声小了下去。
    春晚。
    这个话题,对他们这些身处文化领域顶层的人来说,同样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哦?快看看,都有谁啊?”
    “我看看……歌舞类,有好几个熟面孔。”
    “语言类呢?今年谁上?”
    眾人纷纷掏出手机,好奇地在网上传出的那份名单上寻找著。
    裴雁之也慢悠悠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对此並不十分在意,不过是隨大流看一眼。
    在他想来,春晚的舞台,必然是属於那些根正苗红、德艺双馨的艺术家的。
    他戴上老花镜,点开那张图片,视线从上往下缓缓扫过。
    歌舞、小品、相声、杂技……
    一个个熟悉或者陌生的名字划过。
    直到,他的目光,在一个地方停住了。
    那个名字,清晰无比。
    方羽!
    裴雁之端著手机的手,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那抹自得的、淡然的笑意,凝固了。
    “譁眾取宠,终究是歪门邪道。”
    “登不上大雅之堂。”
    自己在镜头前说过的,言犹在耳的话。
    此刻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整个华夏,最高、最神圣、最“大雅”的殿堂。
    向那个他口中的“歪门邪道”,敞开了大门。
    ……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裴雁之的异样。
    “裴兄,怎么了?”那个穿著唐装的老者关切地问了一句,“名单上有什么不妥吗?”
    裴雁之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手机的边框硌得指节有些发白。
    春晚。
    那两个字,对他而言,是悬了一辈子的念想。
    年轻时,他技艺精湛,是院里最顶尖的角儿。
    可那时论资排辈,总有老师傅压在头上。
    中年时,他自立门户,开创了自己的风格,成了程派艺术的一面旗帜。
    可那几年,晚会的风向偏向於歌舞和语言类节目。
    戏曲类的节目一减再减,最终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轮上。
    等到他成了如今泰山北斗般的“裴老”,受人敬仰,德高望重。
    却也,老了。
    再也唱不动那需要耗尽心血的整出大戏。
    这个舞台,成了他艺术生涯里,一个永远无法圆满的缺憾。
    一个他午夜梦回时,都会扼腕嘆息的地方。
    唐装老者见他不说话,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也愣住了。
    然后,他用一种不確定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歌舞类……独唱……方羽。”
    “方羽?”
    文学院长推了推眼镜,也拿起了手机,“哪个方羽?不会是那个……”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看到了那份名单。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前一刻还其乐融融,充满了对传统艺术的捍卫和对浮躁文化的批判。
    下一秒,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那个被他们,尤其是被裴雁之,定义为“譁眾取宠”、“歪门邪道”、“投机取巧”的年轻人。
    那个被断言“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流行歌手。
    赫然出现在了整个华夏,最权威、最高规格、也最能代表“大雅之堂”的舞台名单上。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直接把裴雁之的脸,按在地上。
    反覆地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