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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血色黎明
    第185章 血色黎明
    他们踏入的並非生路,而是另一片阴森地狱。
    狭窄的巷子瀰漫著垃圾腐烂的甜腻恶臭,两侧高墙投下浓重死影。
    远处,鲁昂城在燃烧,將天空染成病態的橘红。
    警哨,犬吠,追兵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夜空。
    蓝鬍子留下的最后两名密探,无声地倒在巷口阴影里。
    咽喉被利刃切开,温热的血在冰冷地面上匯成暗红水洼,反射著城中火光。
    这最后的接应点,也已暴露。
    “走!”
    巴索喉咙里滚出低吼,眼球布满血丝,肌肉紧绷如受困的凶兽,扫视著每一个角落,“一刻不能停!”
    一旁的信使裹著油布,身体微颤,指向巷子深处更浓的黑暗:“旧水门————守卫鬆懈————但今晚————”
    话未尽,意思已明。
    水门下,几名勃艮第哨兵围著小火堆打盹。
    巴索和艾登如鬼魅突进,利刃割喉的闷响,身体倒地的沉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必將引来恶鯊。
    尸体被拖入阴影,他们踉蹌衝过那扇布满铁锈与腐藻,吱呀作响的腐朽水门,冰冷的铁框擦过肩背,如同地狱最后的挽留。
    终於,城外。
    塞纳河吹来的夜风如冰刀刮过滚烫皸裂的皮肤,带来刺骨战慄,也暂时吹散了地底的污浊。
    眼前是广袤的乱葬岗,砾石遍地,枯骨曝野。
    身后,鲁昂城如受伤的巨兽匍匐咆哮,移动的火点似搜寻猎物的兽瞳。
    精疲力竭的队伍像被抽掉脊骨,瞬间栽倒在冰冷坚硬、长满枯草苔蘚的荒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拉风箱般的破碎喘息如同搁浅濒死的鱼。
    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淹没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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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索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將维戈的遗骸平放。
    粗壮的手指带著难以察觉的颤抖,合上老战友那只怒睁的、凝固著无尽战意与惊愕的独眼。
    他沉默地摘下自己布满砍痕血污的头盔,郑重盖在维戈脸上。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扭过头,粗壮的肩膀剧烈颤抖,牙关紧咬,没有一丝声音。
    佐伊背靠一块歪斜断碑滑坐,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紫黑的血沫带著气泡溅落枯草,发出“滋滋”轻响。
    她体內深渊之力与神圣烙印的反噬正在失控衝突,病態潮红与死灰在她脸上交织。
    莉莉婭鹿蹄深陷湿泥,双手紧贴冰冷地面,秀眉紧,试图汲取一丝残存的自然能量。
    反馈而来的只有大地深处无尽的悲鸣,刺痛与令人作呕的虚无,让她娇躯剧颤,脸上写满痛苦与无力。
    艾登將贞德小心平放在一处长著乾枯地衣的空地。
    少女昏迷不醒,脸色在稀薄月光下白得透明,如易碎瓷偶。
    她心口处,一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银辉正与蠢动的紫黑污秽激烈拉锯,看得人心惊。
    艾登单膝跪在一旁,將光芒黯淡如寒烬的“涤罪泉流”插入身侧泥土。
    左腹烙印灼痛,但更深的是灵魂被抽乾的虚无与疲惫。
    死寂笼罩亡者之地,只有荒野的风呜咽著掠过墓碑枯树,如同无数亡魂的窃窃私语。
    然而,这死寂般的喘息之机並未持续多久。
    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缺乏血色的、病態的鱼肚白。
    黎明將至,驱散著黑夜。
    但这即將到来的黎明,带来的並非希望与温暖,而是更深的迷茫、寒意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风险。
    鲁昂城的追兵绝不会放弃,拉网式的搜捕很快就会扩展到城外。
    勃艮第公爵的態度暖昧难测,其领地亦非安全之地。
    英格兰人的怒火必將如同瘟疫般席捲而来,不死不休。
    教会审判所那张无形的、遍布各地的巨网,可能早已悄然收紧。
    而他们自己————伤痕累累,濒临崩溃,战斗力十不存一,还带著一个状態极不稳定、本身就是巨大麻烦源和追捕目標的“圣女”。
    “我们————去哪?”
    巴索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著这片荒凉无际的坟场,又望向更远方那笼罩在破晓前薄雾中、仿佛隱藏著无尽未知危险的荆棘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充满了血丝、疲惫与深不见底的茫然。
    返回相对安全的苏黎世堡?
    路途遥远,沿途关卡林立,各路人马盘查,加上他们现在如同丧家之犬的状態,一旦行踪暴露,无异於自投罗网,自杀式的旅程。
    留在法兰西境內?
    举目四望,哪里还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哪个贵族或势力敢、又愿意庇护他们这群烫手的山芋、公认的“瀆神者”同党?
    吉尔·德·莱斯那个疯子自身难保,甚至其本身就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疲惫、伤痛、失去战友的刻骨悲、对未来的巨大不確定性,以及一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孤独感,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残存的每一个人。
    黎明的微光吝嗇地洒落,勉强照亮了他们染满血污、泥土和疲惫不堪的脸庞,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几乎要將人压垮的沉重。
    他们拼尽一切,从深渊熔炉中抢回了一缕微弱的火种,但代价惨重,前路————依旧是无尽的荆棘、迷雾与深不见底的黑暗。
    艾登的目光缓缓地、逐一扫过他的队员们。
    悲慟的巴索、痛苦反噬的佐伊、竭力维持的莉莉婭、昏迷的渡鸦,最后,深深地落在贞德那苍白而异常寧静,或许是死寂的面容上。
    他伸出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冷光滑的脸颊,左腹的烙印隨之传来一阵细微却异常执拗的、带著刺痛感的悸动,仿佛在与她心口的微光遥相呼应。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几乎被风吹散,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决断,“让她————和我们,活下去。其他的————等天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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