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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邪月之眼
    苍白肿胀的褻瀆之月,如天穹上一只巨硕腐烂的眼球,冷漠俯瞰被暗影吞噬的鲁昂。
    它投下的並非清辉,而是一种粘稠、病態的灰白微光,將尖顶、塔楼和蜿蜒的街巷都浸染上一层尸蜡般的色泽。
    空气凝滯如铅汞,瀰漫著令人喉头锁死的粘稠腥气。
    那是宵禁后死寂恐慌在发酵,混合著远方狂信祈祷持续嗡鸣震颤的低频压迫,以及一丝愈发浓烈、如同烙铁炙烤灵魂焦糊皮肉时逸散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这味道钻入鼻腔,直抵大脑深处,唤醒最原始的惊悸,仿佛整座城市的內臟正在无形的坩堝里被缓缓熬煮。
    终刻已至。
    营地中,最后的整备在死寂无声中完成。
    每一次金属的触碰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墓穴中为逝者整理最后的仪容。
    甲冑锁扣最后一次咬合,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咔噠”颤音,如同命运齿轮咬合的终焉宣告。
    剑刃刮过礪石,淬出一溜冰冷火星,短暂地照亮持剑者眼中冻结的寒潭,旋即又湮灭於更深的黑暗,只在刃口留下比霜雪更刺骨的锐芒。
    药剂瓶被塞入最趁手的兽皮行囊,瓶內粘稠的液体晃动著,映出使用者紧绷如石刻的下頜线条。
    每一张面孔都如墓穴石雕,压抑著风暴般的情绪,唯瞳眸深处燃烧著幽蓝如墓火的决死焰光,那是灵魂在焚尽前最炽烈的燃烧。
    渡鸦瘫软在临时担架上,薄薄的粗麻布单下,躯体痉挛如遭电击,每一次抽搐都牵动担架发出濒死的呻吟。
    她乾裂的唇无声开合如离水之鱼,每一次微弱的翕张都耗尽了残存的生命力。
    符文眼罩已被粘稠黑血浸透如饱吸血水的腐布,腥浓液体不断滴落,在身下冰冷的泥地上积起一小滩不祥的墨渍,散发出灵魂被撕裂的焦糊味。
    她的“视线”早已穿透了厚重的石墙与扭曲能量场构筑的层层屏障,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死死咬住地底祭坛深处那疯狂匯聚、翻涌咆哮的邪秽涡流。
    那涡流不再是模糊的能量,在她灰烬视界最后的迴光返照中,具象为一片沸腾的、由污秽暗红与褻瀆紫黑构成的粘稠泥沼,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痛苦灵魂压缩而成的惨白“脓泡”在泥沼表面鼓胀、破裂,每一次炸裂都释放出足以冻结思维的恶念尖啸。
    “褻瀆魔能……在沸腾……”
    她嘶哑的喉音如同锈蚀铁片刮擦骨殖,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伴隨著颅內神经被无形銼刀反覆刮擦的剧痛,
    “像……烧沸的瘟疫毒釜……脓泡……即將炸裂……祭血坛……东南偏角……最深……最寒……像……像被剥了皮的活物在哭嚎……”
    艾登闭目凝神,左腹那古老的烙印此刻灼痛如地狱烙铁炙烤,每一次脉动都与远方那污秽祭坛的邪恶能量產生著令人心悸的共鸣震颤。
    这震颤不再是单纯的痛楚,更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脐带,强行连接著他与地底深处的黑暗。
    他仿佛能“听”见贞德。
    那微弱如风中残焰、却纯净得令人心碎的生命之火,正被无数无形而贪婪的褻瀆触鬚疯狂吮噬,每一次贪婪的吮吸都让那火焰急速黯淡,如同烛芯即將燃尽前最后的摇曳。
    她的信仰,她的意志,她的灵魂,正被当作最珍贵的香料投入那沸腾的魔釜,只为满足深渊之下某个存在的“飢饿”。
    “就是现在。”
    他骤然睁目,眸中寒芒如墓地鬼火骤燃,恍若撕裂永夜帷幕的惨白电蟒。
    那光芒並非希望,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深渊边缘最后的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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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战吼,没有慷慨陈词,唯有枯骨般的手势在灰白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跡。
    行动开始。
    队伍融於夜墨的活影,如同从死亡本身剥离出的碎片,以绝对的死寂滑出营地残破的掩体。
    他们紧贴著建筑投下的巨硕暗影,如同在巨兽尸骸的褶皱间穿行的蛆虫,向著那座在褻瀆之月下匍匐如魔影巨兽般的鲁昂城堡疾行迫近。
    冰冷的夜风卷过空旷的刑场,带来远处绞架上悬掛尸骸的微弱摇晃声,如同地狱之门开启前的风铃。
    然而,就在他们如同淬毒的匕首即將触及城堡外围那片由削尖铁荆棘、深陷壕沟和游弋火把构筑的死亡防线时,城市东北角猝然炸裂开一团焚天火云!
    那火云並非寻常烈焰,而是裹挟著无数飞溅的金属碎片、燃烧的木料和……难以名状的焦黑肉块,如同地狱呕吐物般猛烈地喷向夜空,瞬间將那片区域的黑暗撕得粉碎!
    紧接著,是地动山摇的殉爆与混乱到极致的搏杀嘶吼!
    那嘶吼声中混杂著人类的惨叫、金属的碰撞、建筑的崩塌,还有一种……非人的、充满褻瀆快意的尖锐狂笑,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是军械库方位!”
    巴索喉音压至最低,眼中嗜血的光芒却如同被浇了滚油般暴涨,肌肉虬结的手臂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蓝鬍子那疯子……他动手了!哈,听听这动静,够那些狗崽子喝一壶的!”
    正如艾登所预判,或者说所希冀的那样,吉尔·德·莱斯果然选择了同一时刻,以最癲狂的仪式,从另一侧发动了扑击。
    他並非为了救援,而是为了搅起最浑浊的血水,引走守卫的獠牙,用毁灭的烟花为这场褻瀆的“饗宴”献上最疯狂的序曲。
    那爆炸的规模远超寻常,显然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炼金造物或褻瀆之力,將整片区域化作了血肉磨坊。
    剎那间,城堡外围如同垂死巨兽哀嚎般的警钟疯狂震响,撕破了夜的死寂!
    原本铁幕般严密的防御,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內部的恐怖袭击而瞬间混乱。
    无数火把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从各个塔楼、哨位、暗堡中涌出,匯聚成一条条灼热的溪流,被紧急调往那片被焚天火云与疯狂廝杀笼罩的炼狱方向。
    高墙上,原本密集如林的弩炮和火枪射击孔,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巡逻队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正迅速远离艾登小队所在的方向。
    “走!”
    艾登喉间滚出低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宣泄的裂口。
    他攫住这电光石火、稍纵即逝的剎那,率队如幽影魔魅般扑出!
    目標並非宏伟的城门或戒备森严的吊桥,而是城堡外墙一处毫不起眼的、被岁月和藤蔓侵蚀的薄弱石隙。
    那是渡鸦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以残存视界窥见的、由城堡古老防御法阵周期性能量潮汐波动形成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短暂“伤口”。
    小队成员如同训练有素的毒蛇,紧贴冰冷粗糙的石壁,在巨大阴影的掩护下,以惊人的敏捷和绝对的静默,依次滑入那道散发著霉烂和岩石冰冷气息的、通向地狱巨兽內部的裂痕。
    石隙內部狭窄、潮湿,瀰漫著苔蘚和更深邃的、从地底渗上来的腐朽甜腥。
    身后,城市的混乱与火光被迅速隔绝,如同沉入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