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的心臟猛地收缩,几乎要衝破胸腔。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却又强行止住脚步。
他深知莉莉婭的净化术式不仅会探查伤口表面,更会深入能量本源进行扫描。
佐伊体內那来自平衡圣所的,微妙维持著光暗平衡的力量很可能暴露无遗。
这种既非纯粹圣光也非深渊之力的能量形態,一旦被察觉,必將引发难以想像的质疑与衝突。
“不必。”
佐伊却突然自行撕下肩部染血的布条,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
当伤口暴露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伤处边缘並非预想中的腐化墨绿,而是泛著诡异的银灰色微光。
这微光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竟无一丝腐化跡象蔓延,伤口甚至呈现出缓慢但確切的癒合趋势,新生的肉芽在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生长。
“我自己处理过了。”
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感,仿佛在眾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莉莉婭眼神一凝,法杖顶端的光芒因情绪波动而微微摇曳:
“这是什么能量?竟能完全抑制腐化?”
她的疑问中带著明显的震惊和更深沉的警惕,这种未知的力量体系完全超出了她作为圣职者的认知范畴,既不像圣光那样充满秩序感,也不似深渊之力那般混乱无序,而是一种精妙而危险的平衡状態。
就在气氛再度紧绷至极点之际,里格突然指著艾登的腿惊呼:
“队长!你的伤!”
眾人闻声转头,只见艾登腿上那处原本只是简单包扎,依旧血肉翻卷的伤口,此刻竟在自行收缩癒合。
皮肉边缘泛起与佐伊背上伤口如出一辙的银灰色微光,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光之织工在缝合创伤。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左腹的腐痕搏动也明显减弱,那些墨绿色的纹路进一步淡化,边缘开始呈现同样的银灰色光泽。
艾登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佐伊在石樑上推他一把时,借著身体接触的瞬间,暗中將微量平衡之力渡给了他。
这及时的救治保住了他的腿,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证据,將两人秘密地联繫在一起,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无遗。
莉莉婭的目光在艾登快速癒合的腿伤和佐伊异常平静的面容间来回扫视,法杖顶端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映照出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锐利审视:
“你们之间存在著能量通道。解释。”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量。
渡鸦的匕首再次悄然抬起,刃尖精准锁定佐伊的咽喉:
“非圣非暗之力,却能对抗腐化……这本身就如同腐化一样危险。”
她冰冷的话语为这场紧张的对峙落下重音,符文眼中血丝蔓延,如同蛛网般捕捉著每一丝能量波动。
裂隙边缘的空气凝固如劣质凝胶,沉重得令人窒息。
莉莉婭的法杖尖端爆出针尖般的锐芒,死死咬住艾登与佐伊之间那若隱若现的能量轨跡,试图解析其本质。
渡鸦的匕首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如同毒蛇般等待著撕裂平静的信號。
维戈的重锤肌肉賁张地横在艾登身前,矮人眼底的困惑与警惕如沸水翻腾,忠诚与怀疑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对岸传来亡灵巨像重组骨臂的刺耳摩擦声。
嘎吱,嘎吱。
像钝刀刮擦著所有人的神经,提醒著他们危机从未远离。
“我们用了地脉里的古老装置。”
艾登的声音撞在岩壁上,刻意压过骨骼的噪音,试图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迫在眉睫的威胁。
腿伤与腐痕的双重灼痛让他额角沁出冷汗,但他必须维持表面的镇定,
“类似圣石核心……但更原始混沌。它能暂时焊死腐化,代价是……”
他喉结滚动,编织著半真半假的谎言,
“烧乾施术者的骨髓。”
佐伊默契地接话,猛地扯开背后染血的布料,露出边缘泛著银灰色微光的伤口:
“看见了吗?那力量是两头开刃的剑!”
袖中的炼金瓶適时震颤出西迪的尖笑,为她的话语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压住腐毒的同时也在啃我的內臟!艾登腿上的假愈也是同样……这不是恩赐,是吞咽滚烫的毒液!”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將痛苦与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渡鸦的匕首倏然前递半寸,刃尖几乎触及佐伊的皮肤:
“为什么藏?”
“因为它隨时会炸!”
艾登的咆哮带著被逼至绝境的嘶哑,
“告诉你们?除了让恐慌像腐菌般蔓延还能得到什么!”
他剑锋暴指对岸正在攀爬的巨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真正的威胁。
那巨像的骸骨爪已扣住裂隙边缘,暗绿色苔蘚般的骨甲正在覆上骸骨,甲缝渗出沥青似的腐血,墨绿毒焰在关节处嘶吼燃烧。
它的威压暴涨如实质的海啸,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岩壁开始震颤。
“跑!”
维戈的吼声炸裂,战锤指向唯一向下的陡坡,
“离开这口活棺材!”
矮人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危急。
在绝境之中,一个濒临失控的秘密远不如明確的逃亡指令来得重要。
队伍如受惊兽群衝下斜坡。
艾登被两名士兵架著拖行,每次脚掌砸地都像踩进刀丛,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更糟的是,他清晰感觉到佐伊强灌进他腿里的平衡之力正飞速溃散!
伤口银光退潮般熄灭,腐痕的灼热重新舔舐神经,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骨髓。
佐伊脸色白如墓石,每一次调用禁力都让西迪的诅咒与圣光排斥更深地撕扯她的灵魂本源。
袖中炼金瓶冷得像块寒冰,西迪的意志在黑暗中蛰伏,等待著反扑的时机。
身后爆出山崩般的轰鸣!
变异巨像硬生生挤下斜坡,岩壁在它覆满腐苔的骨甲挤压下崩裂,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更恐怖的是,洞窟深处翻涌的腐血潮汐正被巨像虹吸般吞噬!
暗绿骨甲在污血滋养下转为幽黑,流淌的能量粘稠如活体沥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莉莉婭法杖急旋,翠绿光幕如瀑布卷向巨像,试图阻挡它的步伐。
可那苔蘚骨甲与腐血一触,圣光屏障竟像油脂般被蚀穿溶解,发出滋啦的骇人声响!
她闷哼倒退,眼底第一次掠过真正的震骇。
这种腐蚀圣光的力量超出了她的认知。
渡鸦的符文眼骤然灰化,视野中巨像的能量节点扭曲成混沌漩涡:
“断后交给我!”
灰烬般的死光在她右眼凝结,
“掩护队长!”
她需要时间重新解构这个被污血与圣光短暂焊成一体的怪物,找出它的弱点。
逃亡队伍在崩塌的坡道上玩命狂奔,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碎石如雨砸落,里格的塔盾不断爆出金属哀鸣,表面已经凹陷变形。
艾登伤口渗出的血已浸透裤管,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跡。
佐伊踉蹌时袖口甩出的星辉碎屑灼烧著岩地,留下短暂的闪光痕跡。
他们的偽装正在崩溃,真相如同渗出的血跡般难以完全掩盖。
而对岸,吸饱腐血的巨像骨甲上,墨绿毒焰已凝成实质的骷髏虚影,那虚影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震得整个洞窟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