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的手指抠进冰冷的泥泞,拖动著残破之躯向前。
每一次挪动,腹部的腐痕便如烧红的铁烙印在肉上,灼痛感与湖心石阵传来的清凉共鸣激烈对抗,仿佛两股宿敌在他体內廝杀。
银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汗水混杂著泥污从他布满痛苦与微弱希冀的脸上滑落。
佐伊紧隨其后,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刃铺设的地狱。
深紫色的荆棘锁链在圣石光芒的照射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缕缕黑烟升起。
西迪的咆哮和诅咒在她脑海中掀起风暴,撕扯著她的意志,拼命催促她斩断这自毁的束缚。
她咬紧牙关,暗紫色的血不断从破裂的唇角溢出,滴落在散发微光的苔蘚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的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攥紧心口那正被神圣力量灼烧的魔纹,榨取著最后的力量注入锁链,哪怕这深渊契约之力正被圣光飞速净化蒸发。
“快……到了……”
艾登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最近的那块巨石,苔蘚覆盖之下,古老的纹路与他腹中圣石核心的波动奇蹟般地完美契合,呼唤著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冷湖水边缘的瞬间,异变骤起!
湖心石阵的银蓝光芒骤然暴涨,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志彻底甦醒。
一道纯粹由冰冷秩序之光构成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巨大洞窟。
“呃啊~~~!”
佐伊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惨叫!
那道光芒对艾登是温暖的共鸣,对她以深渊本质构筑的荆棘锁链,却是最致命的毁灭打击!
如同沸油泼洒在薄冰之上,深紫色的锁链在圣光中剧烈扭曲变形,表面闪烁的古老深渊符文寸寸崩解,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束缚骤然断裂!
艾登腹部的腐痕失去了这最强韧的压制,瞬间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般轰然爆发!
浓稠如墨,带著无尽恶意的腐化能量喷涌而出,带著吞噬一切的贪婪,疯狂地试图將他彻底吞没,並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般,扑向近在咫尺,散发著诱人纯净光辉的圣石之力!
生存与毁灭的拉锯,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唯一的枷锁破碎,体內最深的黑暗被彻底释放。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却被自身这最致命的威胁死死阻拦。
艾登在意识混沌中惊醒,佐伊的锁链虽是禁錮,却也一直是他隔绝体內腐化彻底爆发的最后壁垒。
此刻壁垒消失,他必须独自面对体內那源自腐化核心的,全部的黑暗洪流,並引导圣石之力进行最后的对抗。
没有时间思考!
在腐化意志试图夺取他身体控制权的千钧一髮之际,艾登凭藉本能的求生意志,將最后的力气从爬行转为扑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那块呼唤著他的巨石!
同时,他將所有残存的心神意志,疯狂地压向腹中那颗微弱搏动,正与石阵激烈共鸣的圣石光核!
他的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粗糙,布满苔蘚的巨石表面。
“嗡~~~!!!”
整个环形石阵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震撼灵魂的轰鸣!
艾登腹中的圣石光核瞬间被这共鸣彻底激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炽烈银蓝光芒!
神圣的光辉如同拥有生命的活水,从他手掌接触点疯狂蔓延而上,瞬间覆盖他的全身,並带著无可抗拒的净化意志,猛烈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至纯的秩序与至深的污秽,在他体內展开了最直接,最狂暴,毫无缓衝的终极对决!
艾登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痉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毒蛇在疯狂扭动挣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互相湮灭的恐怖力量彻底撕裂!
在超越极限的痛苦中,他感觉腐化的意志在圣光的冲刷下发出无声的尖啸退缩溃散。
但同时,过於强大而霸道的圣光,也在蛮横地灼烧著他的生命本源,如同点燃灯油般榨取著他的生命力。
就在艾登感觉自己即將崩溃,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佐伊看著他被银蓝圣光吞噬,痛苦扭曲的身影,看著那几乎断裂却仍未完全消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荆棘锁链残骸,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痛楚,有挣扎,有一丝莫名的决绝。
西迪仍在她的灵魂深处疯狂尖啸,催促她彻底斩断这该死的连接,保全自己。
但她没有。
相反,她做出了一个违背深渊契约本能的决定。
她放弃了所有自身防御,將自己仅存的,已然枯竭的力量,包括那正被圣光剧烈排斥与灼烧的荆棘魔女之力,沿著那仅存一丝联繫的锁链残骸,孤注一掷地,全部投向了艾登!
这股力量,既非滋养腐化的黑暗,亦非纯净的圣光。
它成了第三种力量,一股微弱却异常精准的“楔子”,短暂地刺入了圣光与腐化那毁灭性衝突的临界点!
它就像一个技艺超绝的工匠,在熔炉即將爆炸的瞬间,巧妙地撬开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缝隙。
狂暴的能量漩涡,因为这微小却关键的介入,骤然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短暂平衡点。
艾登体內那沸腾欲炸的能量衝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瞬间平息下来。
狂暴的圣光不再试图湮灭一切,而是转化为一种温和却无比坚定的涓涓细流,开始持续不断地,有条不紊地冲刷净化著那被压制回原形的腐痕。
腐化的黑色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淡化,虽然未能被彻底根除,但已被强大的圣石之力牢牢禁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艾登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巨石旁,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浑身被汗水泥浆和淡淡的血痕浸透。
但那双眼睛,却重新亮起了清醒而锐利的光芒。
腹部的灼痛和侵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充实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感。
另一边,佐伊因力量彻底耗尽而软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气,但唇角那暗紫色的,象徵深渊侵蚀的血流却奇蹟般地止住了。
她心口的荆棘魔纹光芒尽失,变成了一道黯淡的疤痕。
西迪的咆哮也化作了极度愤怒却无力的诅咒,最终不甘地沉寂下去。
那根连接两人的荆棘锁链,此刻化作了几乎完全透明,仅存一丝微弱能量流动的细线,脆弱得仿佛一触即断。
艾登挣扎著看向佐伊,眼神复杂难明。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最后毁灭性的能量衝突中,是她那股被圣光排斥的力量,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刺入关键节点,才避免了他身体的彻底崩解。
佐伊避开了他的目光,用尽力气支撑起身体,警惕地望向石阵深处。
她的牺牲换来了喘息,但也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力量几乎枯竭。
西迪沉寂前最后的警告在她脑中迴响:
这里的圣光对她们这些深渊契约者的威胁,依然无处不在。
此刻,寂静重新笼罩洞窟。
只有湖心石阵持续散发著稳定的银蓝光辉,默默守护著这片深渊中的净土,也映照著两个疲惫不堪,关係微妙的暂时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