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內部因佐伊的剧变而气氛诡异、步履维艰时,尖兵精灵无声地滑回队伍,脸色凝重。
“大人,”
他单膝跪在艾登面前,声音压低,
“前方鹰首峰隘口…被勃艮第黑鹰旗封锁!至少一个精锐步兵团!占据了所有高地,像是在…等我们!”
他顿了顿,
“营地深处…有极强大的亡灵死气,比东罗马军团扎营处更凝练古老。”
艾登的心猛地一沉。
前有强敌封锁,后有腐化威胁,而身边最重要的战力佐伊,却陷入了未知的疯狂状態。
他望向前方风雪中鹰首峰的险峻轮廓,近在咫尺却如隔天堑。
他握紧涤罪泉流,左腹烙印的灼痛,提醒著他体內同样躁动不安的力量。
渡鸦需要休养,佐伊不可控,士兵疲惫不堪,而敌人以逸待劳,还拥有强大的亡灵。
巨大压力如冰钳,扼住了艾登的咽喉。
突破?
如何带著內忧外患的队伍突破?
时间在勃艮第黑鹰旗下变得粘稠而致命。
瓶中的西迪、荆棘的异变、亡灵的威胁、雪山的绝路…
所有压力此刻匯聚,压在艾登肩头。
勃艮第的黑鹰旗,一个整编的精锐步兵团,扼守著通往鹰首峰的唯一要道,鹰喙隘口。
这不再是遭遇战,而是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
对方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兵力状態都远超他们这支疲惫之师。
更致命的是情报中提及的那凝练的亡灵死气,散发著比东罗马军团更加古老阴冷的气息。
“地图。”
艾登声音沙哑,烙印的灼痛感因压力而加剧。
渡鸦强撑著精神,展开地图,手指颤抖地点在鹰喙隘口的標记上,
“唯一通道…两翼是千仞冰壁…下方…是腐化深涧。”
她的符文右眼勉强睁开一道缝隙,隨即又痛苦地闭合,
“黑鹰旗…数量…至少八百…强弩…重步兵…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
“巨像。”
“亡灵巨像?”
维戈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是用强大战士遗骸拼合,以亡灵法术驱动的战爭机器,力大无穷,刀枪难入。
艾登的目光扫过地图,又看向身边。
渡鸦精神透支严重,几乎失去侦察能力。
士兵们虽强打精神,但连日激战和腐化侵蚀已让他们疲惫不堪。
而佐伊…她正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一块从腐化生物身上剥落的锈蚀肩甲,指尖的荆棘缠绕著金属,眼神迷离,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股怒火混杂著担忧在艾登胸中翻腾。
她这副模样,別说成为战力,不拖后腿已是万幸。
“维戈,”
艾登强迫自己冷静,
“带人搜索两翼,找任何能绕行的缝隙、攀岩点、或是腐化生物挖出的通道!”
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是!”
维戈立刻点了几个身手最敏捷的猎魔人和矮人掘洞者,迅速消失在嶙峋的怪石阴影中。
艾登的目光最后落在佐伊身上。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还在摩挲金属片的手腕。
入手冰冷,带著荆棘尖刺的触感。
“佐伊!”
他的声音压抑著怒火,
“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需要你的荆棘探知前方封锁线、营地布局、亡灵巨像的位置!现在!”
佐伊被他抓得手腕一疼,眼中闪过不悦。
她试图甩开艾登的手,但对方的力量极大。
袖中的水晶瓶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西迪那慵懒又充满煽动性的声音滑入她的脑海,
“哦?他急了…可怜的小骑士,被逼到悬崖边了。他在命令你呢,小荆棘。像使唤一条猎犬。这就是你效忠的回报?”
“看看他,烙印在燃烧,他自己都快要失控了…凭什么命令你?让他自己去撞那铜墙铁壁好了…”
佐伊眼中的不悦迅速转化为一种抗拒和隱隱的兴奋。
“放手,艾登。”
她的声音陌生而危险,
“我的荆棘…现在很忙。”
她的目光扫过艾登因愤怒和烙印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又飘向他身后不远,正闭目竭力调息的渡鸦,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或者…你想让我探测点別的?”
“比如…那位渡鸦小姐的內心深处…藏著什么有趣的秘密和…欲望?”
“你!”
艾登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烙印的金芒不受控制地在他体表一闪而逝。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抓住佐伊的手却更紧,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知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清醒一点!”
他几乎是在吼。
“我很清醒!”
佐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意,缠绕肩甲的荆棘猛地暴长,刺向艾登的手臂!
“比你想像中清醒得多!放开我!”
嗤啦!
艾登的臂甲被荆棘尖刺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他猛地鬆开手,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几乎完全陌生的魔女。
剧痛、愤怒、对当前绝境的焦虑、对佐伊失控的无力感,如同绞索勒紧了他的心臟。
就在两人僵持、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刻。
“大人!大人!”
维戈的声音带著急促和绝望,他带著派出去的人手如风般冲了回来,脸上沾著冰雪和尘土。
“怎么样?”
艾登立刻转身,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两翼…绝路!”
维戈喘著粗气,指向左侧刀削般覆盖著万年玄冰的悬崖,
“冰层坚硬,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攀爬可能!而且…”
他后怕道,
“冰层深处有东西在动!很冷…很饿的感觉!”
他又指向右侧:
“这边稍缓,但遍布著巨孔!里面全是…沉睡的冰晶蠕虫!比牛还大!一旦惊动,后果不堪设想!没有路!大人!除了正面隘口,无路可走!”
维戈的匯报彻底断绝了绕行的希望。
真正的绝境。
就在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之时,一个冰冷、空灵,带著山风呼啸质感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愚蠢的螻蚁!你们惊扰了沉眠者!”
“腐化在啃噬地脉,而你们带来的噪音,正在加速它的甦醒!”
声音的方向,来自左侧那绝壁之巔。
眾人猛地抬头望去。
在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呼啸的寒风中,莉莉婭那半人半鹿的守护者身影,悄然出现在悬崖边缘。
她银白色的毛髮在风中飞扬,翡翠眼眸中燃烧著冰冷的怒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
她的橡木法杖指向冰壁深处,又狠狠指向下方被腐化气息笼罩的深涧,最后锁定在艾登身上,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与警告。
“离开!或者…死於此地!用你们的尸体,平息沉眠者的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