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在哀嚎。
艾登能感觉到岩石在脚下颤抖,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
佐伊的指甲深深抠进他肩膀的旧伤里,魔女之血顺著他的锁骨流下,在胸前的烙印上嘶嘶作响。
金绿色的藤蔓正从他们相贴的躯体间疯长出来,像某种活物般钻入岩壁。
“契约完成了。”
佐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紫瞳里游走著墨绿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结晶化,闪烁著诡异的光泽。
艾登的左腹烙印烧灼著前所未有的剧痛。
当佐伊的荆棘刺入他胸膛时,他以为会像之前那样,腐化能量如同毒蛇般啃噬他的內臟。
但这次不同。
腐化能量如决堤洪水衝进血管,却在撞上沃尔夫冈残留的圣光剎那,发生了某种异变。
“呃啊~~~!”
他仰头髮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吼叫。
溃烂的皮肉下钻出细密藤芽,与佐伊脊背延伸的荆棘根系纠缠在一起,如同新生的神经脉络。
他能感觉到每个藤蔓末梢都在传递信息,那是来自悬崖下方腐化兽潮的惨绿色脉衝。
雷蒙德的咆哮被兽潮嘶吼吞没。
圣骑士的重剑插进岩缝,撕开掌心將鲜血抹在剑纹上。
喷涌的圣焰顺著荆棘王座基部燎燃,却在触及核心前被佐伊颈间蔓延的藤蔓猛然抽退。
紫黑色的荆棘已与她脊骨相连,隨著呼吸在岩壁上搏动如活体心臟。
“圣银链!坚持住!”
渡鸦的猎魔刃脱手飞出,钉入王座主干。
刀刃上灰烬符文疯狂闪烁,符石裂痕中渗出翡翠脓血。
女猎魔人咳著血抓住雷蒙德的肩甲,
“不是融合...佐伊在把腐化源质转化成荆棘养分!”
岩壁上龟裂的纹路印证著她的嘶喊。
被藤蔓刺穿的腐化巨兽正急速乾瘪,惨绿外壳褪成灰白,而荆棘王座的脉络亮起熔金般的光泽。
艾登能看到那些脉络中流淌的能量,金的是他的血,绿的是佐伊的魔女之血,还有一丝微弱的银光,那是沃尔夫冈留下的圣光残片。
“艾登...”
佐伊龟裂的嘴唇擦过他耳际,呼出的气息带著腐殖土的腥甜。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皮肤下浮现出荆棘状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感受它...这就是我们的王座...”
峭壁在荆棘王座的蔓延中发出岩石撕裂的轰鸣。
金绿交缠的藤蔓穿透岩层,將相拥的两人托升至半空。
腐化兽潮的惨绿海啸撞上拔地而起的荆棘屏障时,万千复眼在藤蔓绞杀下迸裂。
那並非植物的柔韧,而是熔岩凝结的利齿,每一道尖刺都流淌著艾登烙印的金色血焰与佐伊魔女之血的墨绿毒液。
下方被藤蔓贯穿的腐化地行龙发出哀嚎,三十米长的身躯迅速萎缩成枯骨,而王座顶端绽开一朵熔岩玫瑰。
艾登能感觉到能量在体內奔涌,那是经过转化的腐化源质,现在变成了某种更为纯净,更为强大的力量。
“看看花心!”
雷蒙德的剑锋颤抖地指著熔岩玫瑰。
渡鸦的锁链缠住他手腕,阻止他劈向那朵致命的花朵。
熔岩包裹的花蕊深处,沃尔夫冈断裂的圣徽正在墨绿液体中沉浮,十字架裂隙里渗出朋友面容的虚影。
艾登的心臟猛地收缩,老伙计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总是充满悲悯的眼睛现在充满了某种决绝的意味。
“记住这种痛...”
圣徽中响起老神甫的嘆息。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城堡方向的天空突然裂开惨绿漩涡。
深埋地底的源根碎片挣裂圣银盒,腐化脉衝化作实质的衝击波撞上荆棘王座。
艾登左腹烙印应声爆裂,金绿色藤蔓骤然失控疯长!
“赫克托...安代克斯...”
佐伊的魔女长袍在能量风暴中碎裂,露出脊背蔓延的荆棘图腾。
每道图腾分支都刺穿著枯骨镇孩童的残影,岩穴蜘蛛的复眼,甚至渡鸦灰烬符文的碎片。
她竟將兽潮中的腐化印记全数具现在王座之上!
雷蒙德突然明白了什么。
圣骑士的重剑悍然插进自己胸膛,鲜血喷溅在荆棘藤蔓上。
“以圣骸为引!”
他怒吼著,燃烧心臟的圣焰顺著剑纹注入王座基部。
渡鸦没有犹豫。
她的猎魔刃刺入佐伊后背,灰烬符文死死抵住魔女脊椎末端的腐化结晶。
“坚持住,魔女!”
她咬著牙,翡翠脓血从嘴角溢出,
“別让那玩意控制你!”
三人鲜血在王座根部交匯的剎那,沃尔夫冈的圣徽从熔岩玫瑰中升起!
金色血液从十字裂隙瀑布般倾泻,浇灌在失控疯长的荆棘上。
被圣光包裹的藤蔓突然调转方向,百万尖刺化作投枪射向城堡上空的腐化漩涡!
源根碎片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惨绿脉衝与圣光荆棘对撞的瞬间,艾登看见赫克托被剥皮的头颅在漩涡中浮现,菌丝触鬚缠绕著安代克斯家族徽章。
腓特烈残党竟將两大仇敌的灵魂炼成了源根容器!
“该清算旧帐了。”
佐伊的尖指甲抠进艾登烙印深处。
她的紫瞳已经完全结晶化,里面倒映著星空般的景象。
艾登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们现在是一体的,荆棘王座就是他们的延伸。
王座轰然解体,金绿色洪流裹挟著两人撞向腐化漩涡。
兽潮残骸在洪流途经处化作齏粉,熔岩玫瑰的花瓣割裂空间,露出其后深邃的星空。
艾登能感觉到佐伊的身体在变化,她的脊椎延伸出更多的荆棘,那些荆棘如同活物般刺入他的烙印,將两人的生命能量完全交织在一起。
雷蒙德咳著血沫仰望天空:圣光荆棘正將腐化漩涡缝合成星穹补丁,而艾登与佐伊燃烧的身影已没入缝合处,只留下悬崖上摇曳的玫瑰虚影。
“用命换来的星空...”
渡鸦的灰烬符文彻底崩散,她跪倒在悬崖边缘,翡翠脓血滴在圣骑士胸前的血洞,
“还真是沃尔夫冈的风格。”
岩壁之下,最后一只腐化巨蛛正爬上悬崖。它的复眼映出星空补丁上忽然睁开的眼睛。
那是佐伊的紫瞳与艾登的金焰在星空间交融成的竖瞳,瞳孔深处旋转著荆棘王座的图腾。
圣光如审判之锤轰然坠下。
当光芒散去时,悬崖上只余寂静。
荆棘王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藤蔓,金绿相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熔岩玫瑰的虚影悬浮在半空,花瓣间偶尔闪过星光的碎屑。
渡鸦艰难地站起身,拖著受伤的腿走到悬崖边缘。她伸手触碰那些新生的藤蔓,感受到了一丝温暖——那不是腐化的热度,而是某种更为纯净的能量。
“他们成功了。”
雷蒙德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圣骑士胸前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荆棘王座...它现在是守护者了。”
女猎魔人望向远处的城堡。腐化漩涡已经消失,天空呈现出久违的湛蓝色。
“走吧。”
她扶起雷蒙德,“我们得告诉其他人发生了什么。”
圣骑士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悬崖上的玫瑰虚影。
在那虚幻的花蕊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沃尔夫冈的面容,老神甫的嘴角带著一丝欣慰的微笑。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悬崖小径上时,新生的藤蔓中悄然绽放出一朵小花。花
瓣是金色的,花蕊却泛著墨绿的光泽。
微风拂过,小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守护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在肉眼不可见的星空深处,一双由紫瞳与金焰交融而成的竖瞳,正静静注视著这片饱经磨难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