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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品茶论西山
    张怀恩见识广博,谈吐风趣,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却又通俗易懂,让人听著便心生欢喜。
    江隱则偶尔开口,言语简洁,却句句切中要害。
    聊著聊著,张怀恩话锋一转:“江先生,不知那小狐狸,如今怎样了?”
    提到狐狸,江隱又想起狐狸平日里那副勤勉好学却又有些懵懂的模样,便笑道:“那小傢伙,修行的天赋不算出眾,不过性子依旧单纯,这些日子也读了不少书,识了不少字,。”
    “赤子之心啊……赤子之心!”
    张怀恩低声念叨了几句,眼神中闪过一丝悵惘,似乎想起了什么尘封已久的往事。
    他缓缓走到栏杆边,望著远处的竹林,轻轻嘆了口气,道:“世事艰难,人心叵测,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这份纯粹的赤子之心。希望他能一直保持下去吧,莫要被世俗的尘埃玷污了本心。”
    说罢,张怀恩又转过身,抚著鬍鬚,脸上露出几分回忆的笑容,缓缓道:“还记得初见那小傢伙的时候,是一个春日。我正在学堂里为蒙童们讲授《论语》,一回头,便看见他蹲在窗外,扒著窗沿,睁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染红了他的皮毛,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我本以为他只是个贪玩的小妖,听了几句便会离去,却没想到他竟然日日都来,风雨无阻。他没有拜师,也没有名分,就那样默默地在窗外听了整整一个春天。虽然天赋不算出眾,但他胜在勤勉,日拱一卒,一点一滴地积累,想来日后也是可以成大事的。”
    江隱听著张怀恩的话,脑海中浮现出狐狸蹲在窗外听课的模样,小小的身子,支棱著耳朵,眼神专注,不由得会心一笑。
    “日后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不过张先生今日的夸讚,待我今晚回山后一定带给狐狸听听。”江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头顶的烈日。
    秋日的阳光虽然不如夏日那般毒辣,却依旧带著几分燥热,晒得他的鳞甲微微发烫。
    他心念一动,轻轻摆了摆龙尾,一股淡淡的水雾便从他的周身散发出来。
    水雾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层薄纱般的云雾,轻轻笼罩在藏书阁的楼顶。
    这层云雾薄如蝉翼,既能遮挡住灼热的阳光,又不会影响採光,阳光透过云雾,变得柔和而温暖,显露出施法者的高超技艺来。
    云雾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久久不散,透著一股如梦似幻的韵味。
    “飞檐欲枕云眠去,雾扶塔影过钟来。时有一角青天漏,恰是悬铃呼风开。”
    张怀恩抬头打量著头顶的云雾,眼中闪过一丝讚嘆,由衷地道:“江先生好精妙的水法!施法间不动声色,顷刻而成,却又能如此恰到好处,既能遮阳,又不碍观景,这份对水元的掌控力,当真令人佩服。”
    他心中暗嘆,螭龙果然是天生的水行神兽,这份功力,即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金丹修士,也未必能及。
    龙种天赋异稟,果然名不虚传!
    江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不过是山野散修罢了,一切全靠自己摸索,没什么章法可言,又怎么比得上张夫子深藏不露呢?”
    狐狸只当这是一座寻常书院中的老夫子,但以江隱的眼光来看,这张怀恩绝非等閒之辈。
    他身上的神光瀲灩,如秋水一般藏而不漏,自身的一举一动,都暗合某种奇特的韵律,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大道至简的韵味,让人见之生畏,不敢小覷。
    张怀恩闻言,只是摆了摆手,苦笑道:“散修也罢,宗门也罢,说到底,都是修行,並无什么不同。修行之路,漫漫无期,能守住本心,便是正道。”
    说罢,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西山的方向,语气带著几分讥讽,道:“比如那西山大王,也只是一只黑鸦得道,大字都不识几个,粗鄙不堪。现在却凭藉著三境金丹的修为,占据了一大片山水,啸聚群妖,为祸一方。他这是打算在此效仿当年的毒龙大王吗?”
    说著,张怀恩又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螭龙,眼神中带著几分深意。
    江隱心中一动,却只是淡淡一笑。他甩了甩龙尾,尾上桃枝便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张夫子不用看我。我只是山中一普通的螭龙,守著一方寒潭,过著閒云野鹤的日子,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大的野心。”
    张怀恩看著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哈哈一笑。
    二人心照不宣,当下便略过此话不提。
    江隱沉吟片刻,想起西山大王麾下的那些妖眾,想起他们扬言要屠灭甜水镇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张夫子,不知那西山大王究竟是何人物?我怎么听著,今年开春以来,他便一直在啸聚群妖,作乱山林,搅得周边百姓不得安寧?”
    张怀恩端起桌上的白玉小杯,轻轻抿了一口山茶,缓缓道:
    “那西山大王,本是一只黑鸦成精,名唤鸦道人。他早年不过是一介散修,在山林间摸爬滚打,吃尽了苦头。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侥倖结了金丹,修至三境,作了大妖。”
    “他以前本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靠著一身蛮力行事,后来不知为何,与山下的如意观起了衝突。二者大战了数场,各有胜负,恩怨越结越深,谁也奈何不了谁。”
    “后来,这黑鸦不知从何处得了魔门的传承,乾脆投入了魔门,自號西山大王,在西山立了妖旗,招揽了一眾妖魔鬼怪,誓要灭了如意观。”
    江隱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如意观覬覦芝马的灵芝冠,西山大王又与如意观势同水火,这伏龙坪夹在中间,日后怕是难得安寧了。
    他有意问道:“一个三境的金丹修士,便能如此囂张吗?”
    张怀恩嘿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白玉小杯,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感慨,道:
    “今时不同往日啊。自上古仙真多次避世,隱於天外之后,人间的修行界便日渐凋零,人才凋零,功法失传。眼下这世间,五境元神,便可称雄一方;四境元婴,便可称尊做祖,受万人敬仰;而三境的金丹修士,便足以唤作一声大修士,横行一方了。这鸦道人有三境金丹的修为,又有魔门的传承加持,麾下还有十数名大小妖怪,实力自然不容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