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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憋宝
    芝马者,乃灵蕈化形之瑞兽也。
    其形如稚驹,通体赤如珊瑚,肌理透若脂玉,四足生云纹,颈鬃似金丝,行止处有异香繚绕三日不散。
    服之可得芝马遁地通幽、吐纳月华与知岁卜吉之能,更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而眼前这小傢伙,则正是为此招来了祸事。
    “有两个人要来抢芝马的角。”芝马晃了晃脑袋。它的声音细细的,带著显而易见的慌乱。
    “芝马本来可以遁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们,我就不会了。”芝马越说越小声,四蹄不安地刨著地上的细草:“他们给我烧了香,说是只要我的角……但是芝马没了角,就会和普通灵芝一样,只能待在土里,再也不能跑,不能跳了。”
    “所以你才想了这个主意?”江隱硕大的虎首转向旁边的狐狸。狐狸立刻前爪合十,连连作揖,:“求求了江师,等夫子告假回来,我一定为江师多多收集书本!”它一边说,一边偷眼瞧江隱的神色,耳朵紧张地背在脑后。
    芝马也顺势四蹄跪地,前肢伏下,做出叩拜的姿態,诚恳道:“求江师救救芝马,芝马愿意每个月为江师奉上一些芝液。”
    江隱不知道芝马所產芝液有多金贵,但他对这些身外之物並无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天地间各种玄妙的修行法门、奇术异技。
    “不必如此,我说了会在能力范围內帮你的。”江隱的声音低沉平和。他將虎首凑近芝马,饶有兴致地问:“不过我对你遁地的本事挺感兴趣,你是怎么做到的?”
    芝马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歪著头,眉头蹙,似乎正在努力总结自己天生就会的本能。
    半晌,它才迟疑道:“芝马都是用法力包裹自己,然后把山石泥土想成自己的一部分。法力去哪里,芝马就能去哪里了。”
    “哦?这样吗?”江隱伸出前爪,摩挲著自己岩石般的下巴,陷入了思索。
    芝马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隨即没入身旁的泉边青石之中。
    只见那青石表面漾开一圈水波似的纹路,下一刻,芝马已从数丈外的泥地里钻出个小脑袋。
    它一扭头,又“钻”进一旁的石壁,只在壁上留下一个短暂浮现的淡金色轮廓,再一眨眼,芝马已气喘吁吁地回到江隱身前,还不忘抱怨:“以前芝马还能出山谷,但是自从那两个人给我烧了香后,就只能在谷里转转,出不去了。”
    芝马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但江隱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对自身水元的感知之中。
    水元如大江大河般鼓盪流淌,江隱屏息凝神,尝试著將这股力量缓缓向躯体外引导、瀰漫。
    一丝冰凉的气息首先从鳞片缝隙中渗出,隨即越来越多,渐渐在他修长的龙躯四周形成一层朦朧的、不断流动的水雾。
    ——这感觉,与他驾云腾空时確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他的意识,仿佛也隨著这扩散开的水雾,同步延伸了出去。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体验。
    原本局限在丈长梁粗身躯內的感知,此刻仿佛化成了一条无形的山间溪流。
    那瀰漫开的水雾便是溪水,水雾蔓延至何处,他清晰的意识便同步触及何处。
    水雾本身是冰凉的,但触碰到酒泉温暖的泉水时,传来的是一股熨帖的温热。
    掠过山谷青石,反馈回坚硬冰冷的质感。
    漫过泥土,则是一种厚重而滯涩的包容感。
    飘向空中,触及那翻涌的桃花瘴时,又感受到一种滑腻而充满侵蚀性的阴冷……
    江隱心念微动。
    泉边,正紧张观望的狐狸和芝马,忽见那陷入沉思的螭龙周身水汽大盛,紧接著,庞大的龙躯竟在剎那间化作一团不断翻滚、扩散的乳白色云雾!
    “这……”芝马惊讶地张开嘴,话音未起,便被狐狸伸出爪子牢牢捂住。
    红狐虽不明白什么叫顿悟,但它深知此等机缘时刻,最忌外扰。
    它对著芝马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警告,一狐一马紧紧挨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
    那团云雾缓缓舒展,被穿谷而过的夜风轻轻一吹,便丝丝缕缕地散开,其色泽形態,竟与山谷外那浓艷诡异的桃花瘴一般无二,再难分辨。
    而江隱所化的那团云雾,已悠然流转,將整座安寧的山谷,温柔地拢入自己平稳而悠长的呼吸韵律之中。
    风吹雾走,身隨心动。
    江隱只觉意识一片轻盈空明,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片云、一阵雾。
    他顺著山风的牵引,轻易便从山谷內流出,融入了外部无边无际的桃花瘴中,隨风向著英河方向飘荡而去。
    这瘴气也颇有趣味,內里仿佛蕴藏著无数极其微小的活物,刚与江隱所化的云雾接触,便展现出极强的侵犯性。
    他一时不察,甚至有一小部分法力被它们啃噬消融。
    不过当这些微小活物触碰到他云雾核心中那精纯的螭龙水元时,却骤然变得温顺服帖起来,犹如山间那些遇见他便逡巡不敢前的蛇虫。
    或许,这瘴气也可视为水元一种驳杂阴鬱的变体?而我螭龙之属,天生亲水,故能御之?
    心念方动,江隱所化的云雾已倏然出现在一片桃林上空。
    云雾稍聚,显化出螭龙青鳞闪烁的一截身躯,他回眸望了一眼酒泉山谷的方向,隨即再次散开。
    下一刻,落英河畔,一团瘴气悄然分离,青色螭龙蜿蜒而出,在半空优雅地打了个盘旋。
    当他触及河面时,后半截龙尾尚在水面之上,前半截身躯已没入水中,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水流,向著整段河道蔓延开去。
    鱼虾摆尾,从他身体里穿梭而过,水草摇曳,根茎拂过他的感知。
    这一刻,整片河水仿佛都成了他延伸的躯体,河床的起伏、暗流的走向、乃至每一处漩涡的生成与湮灭,都清晰映照於心。
    “……好了吗?”
    一个有些沉闷、隔著水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江隱的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