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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梅开二度(求追读!)
    隨后的两节诗,在谢勉老师的解读中,可以浓缩为两句话。
    第三节:未被书写的未来与新生的力量。
    第四节:航行中的困境与微光。
    诗人採用了许多复杂的意象,进行表述。
    比如未来,它存在於“藏宝图的背面”,那是“浪花”和“砂粒”造成的、新旧思潮的消解。
    而力量由內部诞生,“幼鯨”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新生力量,正在“顶开”海面。
    微光,是从歷史的“磷火”中提炼而来。
    略作停顿,谢勉兴奋道:
    “我最想解读的是尾声,第五节,之前就有同学问我,怎么发现新大陆了,好像是虚的,『变得比羽毛更轻』?
    “这可是全诗的诗眼。
    “大家都知道,传统的『新大陆』的意象,自然是沉重而坚实的,在这首诗里,它却变得比羽毛更轻,这其实是一种对僵化思想形態的终极消解。
    “理想不再是一个需要抵达的沉重彼岸,而是一个轻盈的、存在於追寻过程本身的概念。
    “它强调的不是结果,而是“起航”这一行动的意义,和在航行中的无限可能性。
    “妙啊!极妙!
    “这首诗不仅是『起航』的宣言,更是对『如何起航』、『驶向何方』的深刻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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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说,它是新时期诗歌的一座里程碑!”
    啪啪啪啪啪……
    房间里掌声雷动,学生们激动鼓掌。
    谢勉老师给出如此骇人的评价,居然也没有学生认为不妥。
    因为详细听完解读后,大家真的信服。
    要知道,当下的诗歌普遍还停留在,要使用“啊”“呵”这样的语气助词,来抒发情感的程度。
    邱石这首,属实有点降维打击了。
    当然他自己仍然认为不咋地,因为他知道太多厉害的诗作,坐在马扎上老脸通红,只想吶喊:
    它不是,我没这么猛,你不要乱说!
    钱永革耷拉著脑瓜,不復之前的自信,同样面红耳赤。
    因为谢勉的解读,他无法辩驳。
    不过,什么新时期诗歌的里程碑,他绝不认同。
    一个写小说的傢伙也配?
    当诗人全死光了吗?
    梁左盯著他有一会了,不服气?那就別怪老子出招。
    举手提问。
    “谢老师,之前有首《解冻》,你肯定也看过,两首诗相比呢?”
    谢勉老师瞪他一眼,臭小子没安好心啊,给他挖坑。
    不过,他虽然不想捲入学生之间的纷爭,但是只论诗作本身,如果连熟好熟劣都不敢评价,那也不是他的性格。
    “无从比较,不在一个层级。”
    言尽如此。
    七七级文学班的学生,那是真捧场,仅仅几个字,也送上铺天盖地的掌声,甚至跳起来欢呼。
    反观古典文献专业的学生,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懂的人都懂,钱永革的行为,无疑造成了一种踢场子的行为。
    而他们班,也没人站出来说句缓和关係的话,想法其实跟钱永革是同道的,都想压文学班一头。
    结果挑衅不成,反被镇压。
    搞出这种奇耻大辱。
    钱永革终於有些坐不住,周围的班上同学,皆目光不善地瞥过来。可是他又意识到,现在开溜也不是个事。
    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个懦夫。
    左右为难。
    这时,谢勉笑呵呵道:“邱石同学,我的解读可有问题,不如你来讲两句?”
    掌声再起,几欲掀翻屋顶。
    钱永革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相信,邱石比他还想溜。
    在邱石的认知中,这首《起航》也就用来打打钱永革,实在不堪大用。谢勉老师的高度讚扬,差点没臊死他。
    掌声不息,不站起来还不行。
    “谢老师高抬,同学们高抬。”
    邱石起身抱拳,转著圈圈拱手。
    钱永革差点没yue出来,装什么装啊,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
    惺惺作態,沽名钓誉之辈!
    “这首诗吧,其实……”
    邱石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如果再说这首诗不咋地,不太合適,那等於打谢勉老师的脸,顺著话头说它很牛逼吧,又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
    “其实在你看来很一般?”
    谢勉老师接过话茬,“我听你们班的同学说过。”
    邱石挠挠头,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啥了。
    “我自认我的解读,包括评价,很公允。同学们即便没有诗歌创作的经验,但都是中文系的学生,对当下的诗歌环境肯定不陌生,不如大家来说说看,现在有哪些诗作,可以和这首诗比较?”
    谢勉老师的话,引发大家积极討论。
    这一时期,诗坛其实蛮尷尬的。
    像是艾青、公刘、白樺、邵燕祥、流沙河、昌耀等,“归来”的诗人们,尚且在舔舐伤口。
    从现代主义思潮中成长起来的朦朧诗,今天派那帮人,目前又活动在地下沙龙,还没有正式冒头。
    诗坛呈现一幅凋零之貌,甚至是退化之態。
    学生们抓耳挠腮,硬是没找出一首。
    “好啦,就此打住吧,如果能找出来,我就不会这么说了。”
    大家这才知道,被谢勉老师给涮了,纷纷吹鬍鬚瞪眼表达抗议。
    谢勉突然眼神亮得嚇人,有种梁左发现华点时的既视感,盯著邱石道: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邱石同学,始终认为这首《起航》一般呢?
    “我分析,只有一个解释——
    “他手上还有更好的诗作!”
    臥槽?
    邱石猛地一趔趄,一个不防备,发现自己掉沟里了。
    谢勉被《起航》诱发诗癮,正嗷嗷待哺,话头扯出来后,趁热打铁,拉帮结派地吆喝道:“同学们,想不想再品一首更好的佳作?”
    这纯纯的是句废话。
    毫不夸大地说,诗歌就是这年头知识青年的精神食粮。
    满屋子人都跳起来,包括门口和窗外。
    大家用鼓掌欢迎,欢呼吶喊,来表达他们的殷切期盼。
    某个角落里,受气氛感染的姜晓也一样,小手拍得通红。
    听过谢勉老师对《启航》的解读后,她也对邱石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事实上,她是安徽文科高考第二。
    张剑福老师那里,已经搞到全班学生的高考信息,最近正在挨个喊大家过去聊天,顺便告知去年高考的成绩。
    “我来擦黑板。”梁左跑得飞快。
    邱石:“……”
    这局面,咋搞啊。
    能推辞吗?
    环顾四周,好像不能。
    说不定还会落得个矫揉造作的风评。
    他虽然有意自污,但並不意味著他能接受任何坏名声。
    算逑!
    朱瑋那边传来消息,《芙蓉镇》定在下月开始刊登,如果不是字数太多,或许一期就登出来,现在確定分两期连载,每期十几万字,占据七成篇幅,重点推介。
    这年头的文学杂誌都是月刊,发行日普遍在每月一號。
    也就是说五一即將面世,没两天。
    不差这把火了。
    邱石一边走向小黑板,一边在思索,无意间透过人群的缝隙,瞥见一张面黄肌瘦的小脸。
    犹如福至心灵,忽然有所决断。
    粉笔头摁在小黑板上,用不算漂亮的板书,邱石写下:
    《旅程》
    有一天,你终於知道
    你必须做什么,並开始行动,
    儘管你周围的声音
    一刻不停地
    嘶吼著它们的坏建议——
    /
    儘管整个房子
    开始颤抖,
    而你感到古老的绳索
    绊住了你的脚踝。
    “改善我的生活!”
    每个声音都尖叫著。
    但你不肯停下。
    /
    房间內外,虽然静如鬼蜮,但是大家伸头盯著小黑板上的字跡,都看得特別认真,心思很活跃。
    一个《启航》,一个《旅程》,似乎异曲同工,但是又有明显不同。
    似乎一个写“大我”,一个写“小我”。
    高手太会玩了。
    邱石又写出了新的章节:
    你知道你必须做什么,
    儘管风用它僵硬的手指
    撬动你的根基,
    儘管它们的忧鬱
    著实可怕。
    天已经晚了,
    一个疯狂的夜晚,
    路上洒满了
    断枝和石头。
    /
    但是,渐渐地,
    当你將他们的声音
    甩在身后,
    星星开始
    穿透密布的云层,透出光来,
    /
    然后有一片新的声音。
    你慢慢意识到
    它们是你的声音,
    由你內心深处
    那唯一的、你渴望
    去拯救的生命——
    在你脚下,坚定地
    走著的生命——发出。
    /
    確定一件事:你唯一能做的
    是拯救你自己的生命。
    /
    看到这里,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直接怔住,包括谢勉老师。
    仿佛有一道真理的闪电,劈进大脑。
    可是又与某种固有的观念,形成强烈衝突。
    带著震撼而复杂的心情,大家接著往下看:
    同时,你也可以
    让自己活得
    格外精彩,格外
    欣然。
    /
    同时,你也可以
    让那唯一的、狂野而
    宝贵的人生
    向前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