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原本阴森的冷库被几盏大功率的工矿灯照得通亮。
空气里瀰漫著泡沫塑料、新机器的机油味,还有钱解放那劣质二锅头的味道。
这对於红桥医院的医护人员来说,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那台蔡司显微镜被小心翼翼地架设在房间中央。
韩墨穿著他的粉色西装,戴著白手套,像抚摸情人肌肤一样抚摸著镜身,脸上那种陶醉的表情让旁边的张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嘖嘖嘖,这阻尼感,这光学透镜的镀膜……”韩墨把眼睛凑上去,调整著焦距,“罗大院长,有了这玩意儿,下次我就不用那台破缝纫机给小雅做脸了。我可以把她的血管缝得像头髮丝一样顺滑。”
“那台缝纫机还没扔,你要是怀旧可以继续用。”罗明宇坐在一旁的木箱子上,手里拿著一本说明书。
“別!那是黑歷史。”韩墨嫌弃地摆摆手,隨即又兴奋地转动显微镜,“不过这环境太差了,全是灰!要是落进镜头里怎么办?严苏!严苏死哪去了?”
“在消毒。”
角落里传来沉闷的声音。
严苏全副武装,背著个喷雾器,正对著刚拆出来的呼吸机管路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喷洒。
他那严重的洁癖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毕竟全是新货,没被人摸过。
“张波,別傻笑了。”罗明宇合上说明书,“这台呼吸机,今晚就要用上。icu那边刚收了个慢阻肺急性加重的老爷子,血氧一直上不去,之前的旧机器压力不够。”
“明白!我这就去调试!”张波现在干劲十足。
以前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米有了,锅也有了,要是再做不好饭,那就是厨子的问题。
钱解放蹲在一堆手术器械旁边,手里拿著把德国造的止血钳,在那咔噠咔噠地开合。
“好钢。”老头抿了口酒,眼神有些迷离,“当年我在部队医院,要是有一把这玩意儿,老班长的腿可能就保住了。”
罗明宇没接话。他知道老钱是个有故事的人,平时看著不正经,但这双手摸过的残肢断臂,比张波吃过的饭都多。
“老钱,那个『红桥一號』的软膏,陈师傅那边弄得怎么样了?”罗明宇转移了话题。
“还在后院那口大锅里熬著呢。”钱解放指了指头顶,“陈瞎子脾气倔,说现在的药材都被硫磺熏过,没药性,非要自己提纯。这不,昨天差点把熬药房给点了。”
罗明宇点点头。中医讲究地道药材,但在如今这个工业化种植的年代,想找点纯天然的草药,比找个不收红包的医生还难。
“走,去看看。”
后院,原本是一片堆放建筑垃圾的荒地。
现在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煤气灶上,里面咕嘟咕嘟冒著黑褐色的泡,一股浓郁的、带著焦糊味的中药香气瀰漫开来。
陈师傅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手里拿著根大木棍,正费力地搅动著锅里的药糊。
他脸上全是菸灰,看起来像个烧炭工。
“陈老,火大了。”罗明宇还没走近,鼻子抽了抽,“当归糊了,这锅药废了。”
陈师傅动作一僵,停下木棍,瞪著那双浑浊的眼睛:“胡说八道!我这是武火收汁!你个西医懂个屁的熬药!”
罗明宇走过去,也不嫌脏,伸出手指在锅边蘸了一点药糊,放进嘴里尝了尝。
苦,涩,带著一股明显的焦苦味。
“当归挥髮油在180度就会碳化,您这锅底温度至少200度。”罗明宇吐掉嘴里的药,“而且这批黄芪不行,纤维太粗,年份不够,这是催熟的。”
陈师傅的老脸涨红了,把木棍往地上一扔:“我能不知道吗?这破市场上全是这种垃圾货!我想提纯,结果一不留神火就大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罗明宇看著这锅废掉的药,心里盘算著。
小雅的脸部整形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后期的瘢痕修復才是关键。
这“红桥一號”,也就是古方里的“玉肌散”改良版,如果做不出来,韩墨的手术做得再漂亮,那张脸最后也会变成一块硬邦邦的板子。
“药材的事,我想办法。”罗明宇看著不远处那片荒芜的烂尾楼后山,“陈老,那片地,土质怎么样?”
陈师傅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那儿?以前是化工厂的填埋区,寸草不生。你想自己种?別做梦了,种仙人掌都活不了。”
罗明宇没说话,只是开启了【大师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那片黑乎乎的土地上,飘浮著一层淡淡的灰气。
那是重金属和化学残留。但在这灰气之下,隱约有一条微弱的金色脉络在流动。
那是地气。
系统之前奖励的“灵气土壤改良液”一直躺在仓库里没用。
“能不能活,试试才知道。”罗明宇拍了拍陈师傅的肩膀,“这锅药倒了吧,別给人用。咱们既然要做,就不能砸招牌。今晚我给您弄点好土来。”
陈师傅看著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嘟囔了一句:“疯子。”然后默默地拿起铁锹,开始清理那锅废药。但他那双原本有些灰败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亮光。
回到办公室,罗明宇刚坐下,孙立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罗博!出事了!”孙立手里挥舞著一张传真纸,“卫生局那边发函了,说要来检查我们的『生物安全资质』和『特殊製剂生產许可』。明天上午就到!”
“这么快?”罗明宇挑眉。
“肯定是迈耶那个张志远搞的鬼!咱们抢了他的货,他反手就举报咱们非法製药!”孙立急得满头大汗,“咱们那个熬药棚子,连个排风扇都没有,別说gmp认证了,连食品卫生证都过不了啊!这要是一查,咱们得停业整顿!”
罗明宇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报復来得挺快。
这是阳谋,卡的就是你硬体不达標。
“怕什么。”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辆还在卸货的卡车,“咱们虽然没有gmp车间,但咱们有『外援』。”
“外援?谁?”孙立一脸懵。
“严苏。”罗明宇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告诉那个强迫症,给他一个晚上时间,把后院那个棚子,按照p3实验室的標准给我收拾出来。告诉他,如果不合格,我就让张波把臭袜子塞进他的无菌操作台。”
孙立眨了眨眼,脑补了一下严苏发疯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还有,”罗明宇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卫生局要来查,那就把动静闹大点。通知老狗卓伟,明天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