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台黑色的砖头隨身听静静地躺在顾野的手心里,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铁,压得人手腕发酸。
团团踮起脚尖,伸出有些颤抖的小手,轻轻按下了那个带著三角形標誌的播放键。
“咔噠。”
机械按键回弹的声音,在死寂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磁带转动的摩擦声沙沙作响,像是风吹过戈壁滩的枯草。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雷震那只总是稳如泰山的大手,此刻死死地抓著裤缝,指节泛白。
顾云澜摘下了眼镜,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的桃花眼,此刻毫无焦距地盯著那个隨身听,眼眶微微发红。
那是他们的大哥啊。
是那个带著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给他们挡过子弹,背著他们走出雷区的男人。
终於。
电流声渐渐平息。
一个男人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餵?餵?试音……咳咳,这破玩意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声音有些失真,带著那种老旧磁带特有的颗粒感。
但这声音一出来。
“噗通。”
铁塔这个两米高的汉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捂著嘴,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顺著指缝哗哗往下流。
那是大哥的声音!
爽朗,有力,带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却又透著让人无比安心的沉稳。
“我是龙牙。”
“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录音里的男人笑了笑,声音变得有些轻鬆,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而是今晚吃什么。
“別哭丧著脸,尤其是雷震那个大嗓门,別嚎,老子最烦你嚎。”
雷震浑身一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咬著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
怕吵到了大哥说话。
“这次的任务,有点棘手。”
龙牙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我们发现了一个大傢伙,就在罗布泊的地下。”
“那些人疯了,他们想用这东西造神,想把人都变成怪物。”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是个军人,守土卫国是本分。但这不仅仅是守土,这是守住作为人的底线。”
录音里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远处隱约的枪炮声。
显然,这段录音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录製的。
突然。
龙牙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那种温柔,是这几个生死兄弟从来没听到过的。
“婉儿……”
“对不起啊。”
“答应过要陪你去看海,要陪你吃遍京城的烤鸭,看来这次要食言了。”
林婉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死死地捂著胸口,那里疼得像是要裂开。
那个男人。
那个总是坏笑著说“没事,有我在”的男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跟她道歉。
“如果……”
龙牙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著极大的情绪。
“如果我们有孩子。”
“別让他干这行。”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让他读书,画画,哪怕是去卖烤红薯都行。”
“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
“如果是个闺女……”
龙牙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宠溺。
“那就让她做个小公主。”
“谁要是敢欺负她,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团团站在那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从来没见过爸爸。
记忆里的爸爸,只是那个铁盒里模糊的照片,只是妈妈口中的英雄。
可是现在。
那个声音就在耳边。
那么近,那么暖。
像是有一只大手,轻轻摸著她的头,告诉她:別怕,爸爸在。
“爸爸……”
团团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个隨身听。
像是想要抓住那个声音,抓住那个从未谋面的拥抱。
“呜呜呜……爸爸……”
团团哭得撕心裂肺。
她好想告诉爸爸。
团团没有卖烤红薯。
团团有七个很厉害的爸爸,他们都很宠团团。
团团很勇敢,团团把坏人都打跑了。
顾野蹲下身,把哭成泪人的团团紧紧抱在怀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轻轻拍著团团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就像当年在深渊的实验室里,团团隔著玻璃窗对他做的那样。
录音还在继续。
背景里的枪炮声越来越近了。
甚至能听到子弹打在掩体上的“噗噗”声。
“时间不多了。”
龙牙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婉儿,记住我说的话。”
“內鬼……代號是『影子』。”
“他就在最高层,就在我们身边。”
“是他把行动路线卖给了深渊。”
“还有……”
“黄金列车的入口,不在地图上標註的那个坐標。”
“真正的入口,在『归零』点。”
“那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地方。”
“最后……”
“兄弟们,如果你们能听到。”
“帮我照顾好婉儿和孩子。”
“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滋滋——”
电流声戛然而止。
录音结束了。
档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团团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几个大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影子……”
莫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大哥是用命换回来的情报。”
“这个影子,必须死。”
霍天擦拭著手中的军刺,动作很慢,很细致。
但谁都看得出来。
那把军刺,正在渴望鲜血。
“大哥……”
雷震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雷司令。
而是一头真正被激怒的猛虎。
“你放心。”
“团团是我们的命。”
“谁敢动她一根汗毛,老子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基地深处传了过来。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迴荡,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野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他鬆开团团,缓缓站起身。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瞬间收缩成了针芒状。
“来了。”
顾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血腥气。
“很多人。”
“心跳很快,呼吸很沉。”
“是职业军人。”
“还有……”
顾野吸了吸鼻子。
“火药味。”
“很浓的火药味。”
霍天猛地拉动枪栓,挡在了档案室的门口。
“保护团团和嫂子!”
“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
档案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定向爆破炸开。
烟尘滚滚中。
无数个红色的雷射点,穿透烟雾,密密麻麻地照在了眾人的身上。
那是深渊最精锐的僱佣兵团——“地狱犬”。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