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腔悲愤,字字如刀。
“貂蝉!你看这大汉江山!豺狼当道,社稷倾危!董卓!吕布!他们皆是豺狼!”
“董卓老贼霸占洛阳,架空朝堂,残害忠良,视天子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而吕布甘当其爪牙,助紂为虐,这大汉河山,被他们父子蹂躪得早已乌烟瘴气!”
王允越说越激愤,浑浊老泪夺眶而出,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似要被这倾天的国讎家恨压垮脊樑!
就在貂蝉惊愕抬头的瞬间,王允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她的面前!
“义父!”
貂蝉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王允,心头剧震,下意识地也跟著跪倒在地。
“貂蝉!”
王允的声音带著泣血般的悲愴,“汉室江山危在旦夕,黎民百姓处於水火之中!我身为汉臣,位列三公,眼见社稷倾颓,却束手无策,每思及此,肝肠寸断!”
王允声泪俱下,那深重的痛苦与无力感,像巨石般撞击著貂蝉的心。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看似遥远的江山社稷之痛,竟如此沉重地压在眼前这位老人肩上。
“董贼势大,又有吕布这头猛虎为爪牙,此二人不除,天下难安!为父无能!空居三公之位,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国贼横行!苍天无眼啊!”
王允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的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义父!您別这样!”貂蝉心痛如绞,急忙搀扶。
王允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光芒,他死死盯著貂蝉,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貂蝉!我观天下生灵涂炭,苦无良策,今日见你,方知天不亡汉!这救国的重担,或可託付於你!”
“我……义父,女儿不过一介女流……”貂蝉的声音带著迷茫。
“不!”
王允紧握著她的手腕,声音低沉而急促,“我思得一计,名曰『连环计』!需借你之力,周旋於董卓、吕布二贼之间,巧施离间,令其父子反目,自相残杀!如此,则董贼可除,汉室可兴!”
先將自己许配给吕布,再將她献给董卓?
董卓?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凉魔王?
貂蝉如遭雷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然而,义父那字字泣血的控诉、那以头抢地的悲愤,都如潮水般在貂蝉心中翻涌。
看著眼前这个为社稷呕心沥血、不惜向自己下跪的义父,那深重的国难与义父的绝望,压过了貂蝉心中本能的恐惧。
王允目光灼灼,带著近乎狂热的期盼:“我观此二贼皆是好色之徒!吕布仅见你一面便神魂顛倒,屡屡登门相求,董卓比他更甚!此计虽险,却极有成算!”
貂蝉只是一个弱女子,从未想过要背负江山社稷。可义父那沉甸甸的悲愤,那濒临崩溃的绝望,还有那“汉室有救”的家国大义……这一切,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王允见她沉默,声音更添沉重:“貂蝉!为父自你六岁便收留身边,视如己出,恩情如山!如今,这不仅是为报我养育之恩,更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汉四百年基业啊!”
“你若应允,便是救国救民的巾幗英雄,必当青史留名,你若不允,为父今日便长跪不起!”
貂蝉对董卓老贼的惧怕依旧无法控制,但另一种更为汹涌澎湃的情感正在心底滋生。
看著跪在面前涕泪横流,满腔悲愤的义父,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挽救汉室的希望。
貂蝉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眼中含泪,那泪水不再仅仅是恐惧和委屈,更饱含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最终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义父……女儿……应了!”
“好女儿!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啊!”
王允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欣慰与感激,“为父替大汉江山,替天下苍生……拜谢你的深明大义!”他郑重地扶起貂蝉。
貂蝉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心头的寒意未散,但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却取代了心中的恐惧。
王允压低声音,神情无比严肃:“切记!此事重大,万不可泄露半分!董吕二贼,豺狼心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吕布已登门三次,为父皆未应允。料他必会再来,届时我便答应,只说此前是在试探其诚心。而后,再將你进献董卓!为父深信,以你的姿容与聪慧,定能离间此二贼,令其反目!”
貂蝉咬牙点头,眼神虽然复杂,心中虽然恐惧,但却有了为家国天下,甘愿踏入炼狱的勇气。
…………
明知道王允府邸难进,可吕布心中那抹倩影挥之不去。没过几日,他便又带著厚礼,硬著头皮第四次登门!
本以为依旧会遭冷遇,没想到,王允竟亲自迎了出来。
热情的將吕布迎到院中,分宾主落座后,王允马上吩咐管家上了茶。
只此一举,便令吕布受宠若惊。
前番数次,王允几欲逐客,今日竟礼数周全至此!
“司徒!”吕布再次恳切陈情,“布此番冒昧,仍为令嬡貂蝉小姐!”
“布一片赤诚,天地可鑑!只要司徒应允,此生绝不负她!恳请司徒务必成全!”
对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吕布从来没有这么重视过。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近乎赌咒发誓一般,字字鏗鏘,诚意十足。
王允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吕布看著他,满含期待。
过了一会,王允放下茶盏,带著歉意说道:“前番几次婉拒將军美意,绝非老夫存心轻视將军,折损將军威名。实乃老夫膝下,只此一女貂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