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坪上,寒风呼啸,捲起千堆雪。
然而,比这风雪更冷的,是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深陷雪坑、满身狼狈的老道士身上。
那是赵希翼!
龙虎山上一代掌教,离阳江湖辈分最高、实力最强的那一拨人之一!
半步陆地神仙的绝世强者!
此刻,却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老狗,瘫软在雪坑之中,嘴角溢血,道袍破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仙风道骨、指点江山的模样?
“咳咳……”
赵希翼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震动都牵扯著五臟六腑的剧痛。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体內的真气已经被那一刀彻底劈散,乱作一团。
“父亲!”
赵丹霞脸色惨白,顾不得许多,连忙衝过去將赵希翼扶起,手中拂尘都在微微颤抖。
败了。
彻彻底底的败了。
而且是败给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这对於屹立离阳江湖数百年的龙虎山来说,无疑是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
“这就是龙虎山的底蕴?”
南宫僕射收刀归鞘,白衣胜雪,立於风雪之中,清冷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也不过如此。”
这六个字,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赵丹霞的心窝子。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南宫僕射,又看向那个一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青衫男子。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们……欺人太甚!”
赵丹霞咬牙切齿,身为掌教的尊严让他下意识想要拼命。
“住口!”
一声虚弱却严厉的呵斥,打断了赵丹霞的衝动。
赵希翼在儿子的搀扶下勉强站稳,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满是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刚才那一刀,让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眼前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他们龙虎山现在能惹得起的!
那个白衣女子已经是半步刀仙,战力恐怖。
那个一直没出手的持剑女子,显然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而最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那个青衫男子!
从始至终,那个男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气息。
但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压得赵希翼喘不过气来。
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个男人出手,哪怕是龙虎山四大天师齐齐出手,也难有胜算!
“父亲……”
赵丹霞不甘心。
“闭嘴!还嫌不够丟人吗?”
赵希翼低喝一声,隨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
他推开赵丹霞,颤颤巍巍地对著林尘和南宫僕射,打了一个稽首。
这一拜,腰弯得很低。
低到了尘埃里。
“贫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赵希翼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今日之事,是我龙虎山孟浪了。”
“徐世子……我们父子不再过问。”
“徽山之事,我们也不管了。”
“只求……诸位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
认怂了!
堂堂龙虎山老天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恶气,低头认怂了!
徐凤年张大了嘴巴,看著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要把自己抓回去当道士的老傢伙,现在却卑微得像个孙子。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就……完了?”
温华也是一脸懵逼:“这老牛鼻子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林尘看著弯腰行礼的赵希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道士,你倒是识时务。”
林尘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输了,那就滚吧。”
“不过记住了。”
林尘的目光骤然转冷,如同一把利剑刺入赵希翼的灵魂:
“以后龙虎山的人,若是再敢在我面前放肆……”
“我就把你们那座破山,给平了。”
轰!
这番话,霸道至极!
若是换做以前,赵丹霞早就跳起来拼命了。
但此刻,他却只能死死咬著牙,低著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是……贫道记下了。”
赵希翼身子一颤,再次深深一拜。
“走!”
他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这个煞星反悔。
在赵丹霞的搀扶下,龙虎山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御空而起,逃也似的飞过了大江,消失在云雾之中。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如丧家之犬。
龙虎山的脸面,今日算是彻底丟尽了。
隨著龙虎山眾人的离去,大雪坪上再次恢復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血跡,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轩辕敬城此时已经缓过劲来,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带著轩辕青峰,郑重地走到林尘面前,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跪=礼,心悦诚服。
若非林尘出手,他今日必死无疑,女儿也会落入魔掌,甚至连徐凤年都要被抓走。
林尘不仅救了他的命,更是保全了轩辕家的尊严。
“起来吧。”
林尘隨意地摆了摆手:“南宫出手,不过是看不惯这些牛鼻子罢了。至於你女儿……”
他看了眼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轩辕青峰,戏謔道:
“那是她自己把自己输给我的。”
轩辕青峰闻言,俏脸一红,却不敢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轩辕敬城站起身,看了一眼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化为了决然。
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经此一役,徽山轩辕家虽然除了內患,但也元气大伤。
而且,轩辕大磐一死,徽山失去了最大的威慑力,周围的势力必然虎视眈眈。
想要在这江湖中生存下去,想要保全妻女,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更强的靠山!
而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深不可测的实力,起死回生的医术,还有那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气魄……
跟著他,或许是轩辕家最大的机缘!
想到这里,轩辕敬城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语气郑重无比:
“公子!”
“敬城虽不才,但也读了二十年书,略通些谋略之道。”
“如今老祖已死,徽山群龙无首。”
“敬城愿率轩辕家上下,归顺公子!”
“从今往后,轩辕家便是公子的马前卒!”
“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这就是投名状!
轩辕青峰猛地抬头,惊讶地看著父亲。
把整个轩辕家都送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她自己都已经是人家的奴婢了,这轩辕家送不送,似乎也没什么区別了。
而且……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尘那俊朗的侧脸,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牴触,反而有一丝……窃喜?
林尘看著轩辕敬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书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好。”
林尘点了点头,坦然接受: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便只能却之不恭了。”
“不过,我不喜欢管那些琐事。”
“轩辕家,还是由你自己来打理。”
“是!多谢公子成全!”
轩辕敬城大喜过望。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行了,站了半天,也乏了。”
林尘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四周:
“这大雪坪风景虽好,但风太大了。”
“给我们安排个住处,我们要在这里……多留几日。”
轩辕敬城连忙道:
“徽山东侧有一处听雪別苑,乃是当年我为青峰她娘亲手设计的,环境清幽雅致,且从未有外人居住过,每日都有专人打扫。”
“那里背靠竹林,面朝云海,最是清净不过。”
“若是公子不嫌弃,可暂居於此。”
林尘微微点头:“听雪別苑?名字倒是不错,带路吧。”
“是!”
轩辕敬城连忙在前方引路。
……
片刻后。
林尘带著李寒衣和南宫僕射,在轩辕敬城的引领下,离开了这满目疮痍的大雪坪,朝著那处听雪別苑走去。
徐凤年和温华两个苦力,只能苦哈哈地跟在后面,还得负责搬运行李。
“老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徐凤年一边扛著箱子,一边小声嘀咕:
“本世子本来是来看热闹的,结果热闹没看成,差点被人抓去当道士,现在还得给人当苦力……”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老黄嘿嘿一笑,拍了拍徐凤年的肩膀:
“少爷,您就偷著乐吧。”
“刚才那场比武,您看清楚了吗?”
提到刚刚的比武,徐凤年的眼神瞬间变了。
变得炽热,变得渴望。
“看清楚了……”
“真特么帅啊!”
“老黄,你说我要是练刀,能不能也这么猛?”
老黄咧嘴一笑,缺了的门牙漏著风:
“只要少爷肯吃苦,肯定比那女娃娃还猛!”
“不过嘛……”
老黄看了一眼前方林尘的背影,压低声音道:
“咱们这次留下来,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位公子要在徽山停留,肯定是有所图谋。”
“咱们只要跟紧了,哪怕是喝点汤,也够少爷您受用无穷了!”
徐凤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林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一次,他不想再当那个只会逃避的紈絝世子了。
他要变强!
强到……也能像这个男人一样,一言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