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玄策城分部,李青衣提交了天赤熊的尸身。
一千五百贡献值瞬间到帐,手中的杀手令牌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边缘的金纹更加清晰。
他正式晋升为黄级杀手。
然而,当他再次见到沐春风时,这位平日里总是掛著三分笑意的分部首领,此刻却是一脸愁容。
沐春风一抬眼看见李青衣,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光芒,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楼主,您可算回来了!请移步內室详谈。”
李青衣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跟著他进入那间熟悉的、布有隔音禁制的內室。
落座后,李青衣直接问道:“沐首领,何事让你如此烦忧?”
“唉……”沐春风长嘆一声,搓了搓手,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苦笑道:
“楼主,您不在的这段时日,属下……实在是寢食难安,忧心忡忡啊。”
李青衣略感诧异,挑眉道:“哦?你这是在担心什么?”
沐春风话语一滯,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总不能直说“担心楼主您在外头被人打死,连累我也跟著玩完”吧?
毕竟那份血契,可是將两人的性命连在了一起。
李青衣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神色中的不自然,不由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淡淡道:
“说说吧,我不在时,城里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沐春风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得更低:
“楼主,那李青衣……逆伐筑基,击杀卢振轩之事,您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李青衣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沐春风,继续道:
“属下……近日从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渠道,听到点风声。
据说,清凌城总部的那位首领,似乎……有意要对李青衣出手。”
『还有比听雨阁更不正规的渠道吗?』
反应过来李青衣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確定?”
沐春风连忙摇头:“小道消息,真真假假,属下也不敢断言。只是……”
他欲言又止,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只不过什么?”李青衣追问,语气平静。
沐春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楼主……请恕属下冒昧。您与那位李青衣……关係是否非同一般?”
“为何如此问?”李青衣不答反问,目光如炬。
“这关乎到属下接下来的回答。”
李青衣看向他也不说话,莫名的,沐春风感到一丝压力。
“因为……太巧了。”沐春风斟酌著词句。
“楼主您前脚刚向我打探卢振轩的详细情报,他后脚就在天擎峡被李青衣设计围杀。这很难不让人……產生一些联想。”
李青衣双眸微眯,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沐春风心头一凛,他知道自己猜对了,连忙躬身道:
“楼主放心!属下深知轻重,此事绝未向第三人透露半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属下心里有数。”
李青衣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沐首领,长进了啊。现在都学会旁敲侧击地试探起我来了?”
沐春风被点破心思,脸上赔著笑,语气却带著几分真诚:
“都是楼主教导有方,属下这点心思,哪里瞒得过您。”
李青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马屁精……我什么时候教导过你这个。』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道:“说吧,跟我提清凌城主和李青衣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沐春风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楼主,属下在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们可以……设法將清凌城主引出来。若楼主您与那李青衣当真有些交情,或可联手,届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野心:“將其做掉!”
李青衣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审视著沐春风,语气听不出喜怒:
“沐首领,你的野心……倒是不小。”
沐春风心头一跳,连忙解释:
“楼主误会了!属下绝非为了私慾!纯粹是为楼主您考虑啊。
您想,若您真与李青衣关係匪浅,那清凌城主针对李青衣,不就等於变相威胁到您了吗?您能坐视不理?
属下甚至怀疑,天擎峡那一战,楼主您……恐怕在暗中也没少出力吧?”
李青衣:“……”
『何止出力,根本就是本人上场打的好吗……』
沐春风的话,李青衣听进去了,而且觉得颇有道理。
但他无法完全相信沐春风,不过转念一想,有血契在,自己死了,沐春风也活不了,顿时又信上几分。
忽然,他想起了张奇。
『难道背后之人是清凌城首领?不对……若是清凌城首领要对付我,身为筑基修士,得知我在玄策城,直接杀过来便是。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散布消息,又是派人试探?』
『难道……他有所顾忌?顾忌听雨阁主的威名?或者,他想用更隱蔽、更『合理』的方式除掉我?』
李青衣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声音。
他忽然问道:“你听说清凌城主要对付李青衣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沐春风一愣,旋即答道:
“大约……三日前。正是李青衣与卢振轩大战的消息开始在市井流传的时候。”
『三日前……』李青衣心中一动。
『听雨阁主宣告我击杀卢振轩,是在三日前。清凌城首领要对付我也是三日前……』
將其联想到一起,要说其中没什么猫腻,李青衣是打死也不相信。
『这听雨阁主,不会真的想磨礪我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都要忍不住笑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等我开掛到金丹,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收敛思绪,看向沐春风:“你既然提出这个想法,可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沐春风脸色一僵,露出一丝窘迫:
“这个……属下惭愧,只是隱约觉得有此可能,具体如何施行……尚未想好。”
李青衣:“……”
莫名地,他感觉这位沐首领,似乎也不是那么靠谱。
“罢了。”李青衣摆摆手,“说说別的,近日城中还发生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沐春风鬆了口气,想了想,说道:
“还有一事。赵家……似乎找到了他们那位失踪已久的嫡女。”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青衣的神色,补充道:
“而且,这位失踪的赵家嫡女,就是近来一直跟在李青衣身边的那位少女。”
李青衣眉头一挑。
『灵儿?难怪她今天早便不见踪影。』
“细说。”
“此事大概始於半月前。”沐春风回忆道:
“那时就有人来发布寻找赵家嫡女下落的线索任务,报酬不菲。
但当时正值李青衣是阁主亲传弟子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风头太盛,很多杀手都持观望態度,不想去触这个霉头,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后来,赵家那边不断提高悬赏,贡献值一路攀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终於在几天前,有人忍不住接下了这个任务。然后……就有了此事。”
李青衣听完,陷入了沉默。
『赵家、太子、清凌城首领、听雨阁主。哎……难受。』
“楼主,您……打算怎么做?”沐春风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青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没有立刻回答。
许多事情交织在一起,太过繁杂,他需要时间梳理。
沐春风很识趣地不再追问,躬身道:“楼主若暂无吩咐,属下先告退了。”
待沐春风退下,李青衣才无奈地摇头苦笑:
“这傢伙,把难题拋给我,自己倒是溜得快。”
『事已至此,得先找灵儿谈谈。』
心念既定,李青衣离开听雨阁,回到玄策城繁华的街道上,恢復了本来的容貌。
他铺开神识,开始扫视城中各个角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信步上楼,走到那张桌前,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灵儿的对面。
灵儿正单手托腮,望著窗外熙攘的人流出神,眉眼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愁绪,连李青衣坐下都未曾察觉。
李青衣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除了茶香,还残留著一丝极其淡雅,让他印象深刻的香味。
正是赵梦溪身上特有的味道。
『赵梦溪刚走不久?』他心中瞭然。
“在想什么?”李青衣忽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出神的灵儿身体微微一颤。
灵儿闻声猛地回过神来,见到对面的李青衣,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慌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青……青衣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见你不在屋中,有些担心,便出来寻你。”李青衣语气温和,明知故问道:
“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灵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垂下眼帘。
“没……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的伤……都好了吗?”
李青衣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直接问道:
“赵梦溪那疯女人,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灵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和那疯女人打过几次交道。”李青衣语气平淡,“这里,还残留著她身上的香味。”
“疯女人?香味?”灵儿闻言,脸上浮现出狐疑之色。
她回忆起刚才见到的赵梦溪,虽然言语强势,但举止端庄,气质高雅,哪里有半点“疯癲”的模样?
仅一瞬间,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李青衣和赵梦溪之间,恐怕远不止“打过几次交道”那么简单。否则他怎么会对她的气味如此熟悉?
李青衣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坏了,当真是祸从口出,我没事提什么香味……』
“青衣哥哥,你和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面对灵儿直白的质问,李青衣打著哈哈试图矇混过去:
“哪有什么秘密,真就是萍水相逢,发生过一点不太愉快的事情罢了。”
灵儿显然不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气,低声道:
“赵梦溪说我是赵家当年遗失的嫡女。赵家……要接我回去。”
李青衣看著她低落的神情,问道:
“既然不想去,为何不直接拒绝?或者,我送你回正阳仙宗?”
灵儿却缓缓摇了摇头:
“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而且……有些事,我想回去弄清楚。”
她忽然问道:“青衣哥哥,你会陪我去吗?”
这个问题,让李青衣陷入了沉默。
他原本的打算,是借赵梦溪这条线前往赵家。
破坏太子与赵家的联姻,让赵家绑在听雨阁这边。
从上上次模擬的情况看,赵家那位紫府老祖似乎对“听雨阁主亲传弟子”这个身份有所顾忌。
如果能巧妙利用这层虎皮,或许能为灵儿爭取到一些转圜的余地。
而且,他绝不打算以真面目前往。
只要能在十五天內凑够贡献值,兑换“偽人皮”,屏蔽筑基修士的探查,自身暴露的风险將大大降低。
即便被识破,能看穿他偽装的,也只有赵家的两位紫府真人。
他的沉默,在灵儿眼中被无限拉长。
少女眼中的光,隨著他沉默,逐渐黯淡下去。